韋氏再次見到四太子,怯怯地跪下,只是叩頭。
金兀朮親手扶起她:「太后不必多禮。」
韋氏不敢跟他對視,只慌亂地看一角玩耍的兩個兒子和角落裡歪在炕上醉醺醺的「後夫」。金兀朮拿出五百兩銀子放在案几上,她囁嚅問:「四太子,您這是?」
金兀朮和顏悅色:「本太子明日就將啟程奔赴河南。太后很快就可以見到你的兒子了……」
韋氏哆嗦一下,情不自禁伸出手,一邊一個拉住玩耍的兒子:「奴家不願回去,奴家捨不得兩個孩兒……」
兩個孩兒嘻嘻哈哈地:「阿媽,我們是要回上京麼?不,這裡更好玩……」
她無法向兩個兒子解釋,金兀朮又說:「你走後,你的兒子自然會得到妥善照顧,他們也是我大金的種……」
他本是無意一句,韋氏卻滿面通紅,大宋的太后生下大金的「混血兒」——還有什麼比混淆敵人的血統更嚴重的征服和蹂躪更甚呢?
金兀朮自然不明白她諸多的想法,一揮手,幾名親兵上來,他吩咐說:「立即幫太后收拾東西,準備啟程。」
韋氏站在原地,絲毫也不敢反抗,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反抗不得,就逆來順受,做大宋的太后,難道不比這苦寒地一個女真老兵的妻子來得更好?
金兀朮帶著韋氏趕回河南,方七月初,正是一年中天氣最炎熱的時候,也是宋金兩國每年最戰火凋零的時候。炎熱阻擋了驍勇的女真人的戰爭步伐,何況,金兀朮此時,根本就沒打算再開戰,太后在手,奇貨可居,趙德基還有什麼條件會不答應的?
而此時的龍德宮,在他的授意下,經過幾個月的精心佈置,花鳥蟲魚,假山水流,尤其是正對著他寢宮的戶外,修復了以前宋徽宗時的五道人工瀑布,水花飛濺,整個大花園,霧氣濛濛,姬妾們每每經過都要提著裙子,咯咯嬌笑,怕被打溼了華美裙裳。
霧氣送爽,窗子一推開,涼爽舒適絲毫也不遜色於燕京的避暑山莊。金兀朮一回來,就很愜意地坐在龍椅上,也不急於看堆滿案頭的公文,先面向窗子,看外面的雲蒸霞蔚,深深吸一口氣,但覺芬芳撲鼻,精神抖擻。
案几上的密函,事無鉅細地向他回報瞭如今宋國朝廷的情形。他尤其檢閱秦檜夫妻送來的密函,其中王君華提到婉婉之死。雖然用詞委婉,但他立刻敏銳地察覺,王君華的目標已經指向天薇,因為天薇是她的心病,而且,還提起,如果太后迴歸,太后和天薇二人聯手,會不會將他們夫妻在金國的底細抖落,這是最最令他們夫妻擔憂的事情。
金兀朮放下書信,太后是和宋國談判的最重要砝碼,她若回去,對趙德基的影響肯定比天薇大得多,畢竟是母子連心。若是真對秦檜夫妻造成了危害,豈不是阻礙自己的宏圖大計?
他冥思苦想多時,唯一的辦法,是讓韋氏和天薇不睦。可是,要如何才能令兩個同曾經淪落金國的女人互相搏殺?如此想到半夜,他忽然計上心頭,喜形於色,立刻給秦檜夫妻修書一封,令親信急遞送去。
此時,宋國上下已經徹底籠罩在和談的氣氛中,人們奔走相告,說四太子已經散步言論,即將歸還宋徽宗的梓宮以及太后。但有志之士也在憂慮,如果單為了成全皇帝陛下的「孝心」,就得付出徹底失掉兩河,喪失大片國土,繳納鉅額貢賦給金人的代價,這值還是不值?要迎回這個老婦人,代價是不是太大了?可是,這樣的觀點只能是密談,沒有任何一個士大夫敢於宣諸於口,公然挑戰陛下的「仁孝」,因為,那是找死!
作者「月斜影清」的其他小說
《古蜀國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