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有喜

她此時精神抖擻,起床揮揮手臂,但覺渾身輕鬆,哪裡會有什麼病?

「不能拖久了,可不能諱疾忌醫。」

花溶見丈夫眼帶血絲,顯然是擔憂自己,昨夜不能成眠,她也隱隱擔心,早飯後,立即跟丈夫下山。

山下的小鎮,真是小到了極點,又不是逢集天,唯有幾家小雜貨鋪開著,街上行人稀疏。嶽鵬舉拉著她來到唯一的一家藥鋪。這裡的郎中,二人都認得,曾上山替嶽鵬舉診治過眼睛。郎中見了嶽鵬舉,當今一品大員來自己的藥鋪尋醫問藥,急忙行禮,吩咐藥童備茶,大聲恭喜他眼疾痊癒。

嶽鵬舉扶起他:「先生不必拘禮。」

這時,花溶才遞上一包禮物並20貫錢:「多謝先生治好鵬舉眼疾,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多謝嶽夫人,小人不敢當。」

他推辭不過,只得收下。

嶽鵬舉又說:「今日前來,還請先生診治我夫人病情。」

「哦,嶽夫人生病了?」郎中轉眼,但見花溶面色紅潤,神清氣爽,哪裡像是生病的樣子?

嶽鵬舉便將妻子這些日子的「症狀」詳細說了一遍。郎中聽得認真,心裡也有了幾分底。嶽鵬舉擔心妻子病情,可見郎中越聽臉上越是有笑容,很是奇怪,聽得郎中說:「嶽夫人,伸出手來……」

花溶也怕自己真有什麼病,便按照他的吩咐,一番望聞問切後,郎中站起身,拱手對嶽鵬舉行禮,滿面喜色:「恭喜嶽相公,賀喜嶽相公,夫人這是有喜了……」

「啊!」

「啊?!!」

二人張口結舌,對這一番話一時反應不過來。

「嶽夫人這是喜脈,已經兩個多月了。雖然嶽夫人身子康健,情況良好,但也需要小心保養,適當滋補,小人這就開幾服藥,嶽相公帶回去讓夫人好生調養……」

花溶下意識地問:「先生,你是不是弄錯了?」

「小人行醫三十年,而且喜脈是很普通的,稍懂醫理的人都能診斷,又不是什麼疑難,小人怎會弄錯?」

他沒注意到二人的神情,邊說邊就去開方子。

嶽鵬舉端起茶盞喝一口,又看一眼妻子;花溶也看著他,二人均是滿面笑容,卻又不知道笑的什麼,只傻乎乎地相對無言。

直到郎中開了方子,抓了藥,幾服藥擺在桌子上,郎中又吩咐家人準備飯菜招待,他二人才如夢初醒,趕緊委婉地告辭。

二人攜手走完一條街道,此時,嶽鵬舉早已鎮定下來,但見妻子還是暈乎乎的,忍不住緊握她的手,叫她:「十七姐……」

花溶茫然答應一聲。

二人昔日聚少離多,又加上很長一段時間,她的身子不曾康復,夫妻之間,未免不能盡興。而在山上這些日子,山中日月長,沒有任何外界的干擾,夫妻二人相伴,除了尋常的鍛鍊,散步,唸書等瑣碎事,也再無其他娛樂。時間多,夫妻感情深,這些日子,都是毫無顧忌,毫無節制地纏綿恩愛,有了身孕原本絲毫也不奇怪。

但花溶偏偏覺得奇怪。

因為他二人壓根都不曾想到生育的事情,尤其是花溶,早前的痛苦和擔憂,完全被這三個多月的甜蜜生活隱藏,根本就不曾想過這事,換了其他女性,早就會有的直覺,她聰明如斯,卻因為意識里根深蒂固的「不孕」,從未往這方面想一絲半毫。

「十七姐,十七姐……」

她神遊的神思被丈夫的喊聲拉回來,但見丈夫眼裡血絲,正是昨夜擔心自己的「怪病」所致。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同時,眼淚也掉了下來。

「十七姐,怎麼啦?」

她一下撲在他的懷裡,滿臉的淚水,一個勁地往他胸前蹭。

嶽鵬舉何嘗不知妻子的心情?也不勸慰她,輕輕摟住她,好一會兒,直到她不哭了,才輕輕抬起她的臉,用衣袖擦她臉上的淚痕,柔聲取笑她:「十七姐,是不是走累了?腳疼,所以耍賴要哭?」

花溶又忍不住笑,輕輕擂在他胸前:「哼,就是走累啦。」

嶽鵬舉輕輕抬手抱起她:「那我就抱你走嘛。」

花溶摟住他的脖子,抬頭,看見冬日的天空,心裡充滿極大的狂喜,曾有無數次,她一個人的時候,曾怨恨上蒼,家破人亡、逃亡無盡,受盡苦楚,無法生育……從沒有一件順心的事情。如今,竟然得了補償——天大的補償!許久,她才喃喃低語:「上天待我真是不薄。」

「啊?十七姐,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

「十七姐,你變沉了……」

「呸,我哪有變沉?」她狐疑地抱著他的脖子,「你是不是抱不動了,所以誣陷我?」

「哈哈,沉了好,再沉一倍,我也抱得動,哈哈哈……」

二人在冬日的山道里慢慢行走,看斜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山腳下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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