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濃郁的愛

這痛苦,比見著李巧孃的嫁妝更甚,心裡最脆弱最隱秘最禁閉的一環幾乎要和著骨血崩裂出來。她捏著瓶子,拼命用力,恨不得將這瓶子生生捏碎,可是,它卻堅固無比,絲毫無損。她發瘋般地搖動瓶子,見裡面綠色的液體,剔透得那麼動人,嘶聲哭喊:「秦尚城,我真是恨死你了,這一輩子都恨你!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了,恨死你了……」

「秦尚城,我恨死你了!」

「恨——死——你——」

「秦——尚——城——」

「這——輩——子——都——恨——你——」

一聲一聲,在林間迴盪,直到聲嘶力竭,直到暮色蒼茫。

直到這樣的撕心裂肺一點也聽不見了,秦大王才慢慢從樹林裡走出來,悶悶地站一會兒,眼角也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他擼起袖子,狠狠擦擦眼角,才自言自語說:「老子留下再無用處!真的不得不回海上去了,唉!」

這一聲嘆息,但覺炎炎夏日,也悲從中來,再擦一下眼角的汗水,大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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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名山古剎,卻也靜謐清幽。

上山的路,林蔭滿道,到此,酷暑悄然止住了腳步。

夕陽投射到鏽紅色的大銅門上,閃爍出一種無限的落寞和寂靜,鴉雀無聲,芳草萋萋,如殘破的大宋,昔日的璀璨脫落,這剩下這殘舊的鏽紅色,證明它昔日的香火旺盛。

花溶慢慢走上去,伸出手,抓住銅鎖,用力地搖晃了幾下。

好一會兒,才聽得匆匆的腳步聲,銅門開啟。魯達拖著碗口粗細的禪杖,出現在門口,又驚又喜:「阿妹……」

花溶強笑一下,魯達這才發現她面色憔悴,手裡拎著一個包袱。他很是驚訝:「阿妹,這是怎麼了?」

花溶也不開口,悶悶地站在原地。

「阿妹,到底出什麼事了?」

她扭過頭,眼淚要湧出來,聲音哽咽:「魯大哥,我來投奔你啦……」

魯達嚇了一跳,趕緊說:「快先進來喝杯涼茶。」

花溶跟著他走進去,一路上只是不說話。魯達帶她進了花木幽深的禪房,她自顧在一張大木椅子上坐下,魯達遞給她一大碗涼茶,她端著一飲而盡。

等她喝了茶,魯達才問:「阿妹,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花溶再也忍不住,但覺天下之大,再無傾訴之人,壓抑在心底的痛苦總要說出來,否則,真是要崩潰了。就如當初在相州被秦大王找上門,被趙德基逼著納側妃,能傾訴的,放眼天下間,只剩下這個唯一的親人。她放下茶碗,淚流滿面:「魯大哥,我想在這裡住下……」

待得魯達聽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提著大禪杖重重地敲擊一下地面,敲得石板砰砰地一陣巨響,勃然大怒:「嶽鵬舉這小子,膽敢如此負心薄情,待灑家去尋了他,背脊骨也給他敲碎……」

他和花嶽二人識於微時,尤其是花溶,在種家莊的日子,全賴他照顧愛護,教以弓箭武藝,待之如姐妹、女兒;對她的感情,比對嶽鵬舉親厚得多,聽得她受了委屈,怎不勃然大怒?

他見花溶哭泣,大聲說:「嶽鵬舉這小子,既然辜負你,你何必替他哭泣?就要活得好好的,否則,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秦大王當初一頓痛罵,花溶將恨意全部轉移到嶽鵬舉身上,本就是抱著自己偏要活得好好的念頭,所以才上東林寺投靠魯達。如今聽魯達和秦大王不謀而合,她抽泣一下,低聲說:「我走了,鵬舉也不尋我……」

魯達經過這些年的靜修,脾氣早已收斂許多,而且冷靜許多,旁觀者清,安慰了花溶幾句,才委婉而客觀地說:「灑家熟知嶽鵬舉,他忠厚耿直,是難得的正義之士,很有血性,又怎會如此薄情?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些什麼誤會?阿妹,那個甚麼李巧娘真的已經進門了?」

花溶此時已經擦乾了淚水,聽得魯達如此說,一怔。她一路上,本也是想了千萬次,只是頭暈眼花,理不出個頭緒。現在驀然想起秦大王說的「康公公來恭賀」,心裡一震。康公公為什麼要來?如果那日得知康公公要來,她是肯定不會走的,裡面就大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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