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恨意

楊麼本人也跳水逃生。楊欽大船上,有牛皋等猛將,聽得有人跳水,估計是楊麼等人,便率了三名善泳者跳水追去。追了半個時辰,終於抓住兩名精疲力竭的人,正是楊麼和他的親信侍衛。

眾人將楊麼抓到居中的大船上,楊麼此時已經面無人色,躺在甲板上,吐出幾口水,口裡低低地喊一聲「老爺」。

此時,嶽鵬舉正坐在居中的主帥位置。天氣炎熱,乾旱,陸路上塵土飛揚,水面上陽光刺眼,他眼疾再次發作,端坐艙中,也只得用一層薄薄的白紗蒙著眼睛,以免強光線刺激。

楊欽上前仔細地看看楊麼的服飾和麵孔,返回稟報:「嶽相公,此人正是楊麼本人。」

嶽鵬舉問:「他為什麼叫老爺?」

「這是求鐘相在天保佑他。」

嶽鵬舉點點頭:「既已驗明正身,就地正法。陛下皇恩浩蕩,其他脅從者皆不追究,以彰顯朝廷的仁義。」

眾降兵降將無不歡呼,當日,楊麼被斬首,頭顱放在匣子裡裝好,送去給潭州城坐鎮的督師張浚。張浚見了楊麼人頭,喜不自勝,一看時間,正好是七日。

鍾子義跳水後也沒走遠,被殿帥黃誠所救。但黃誠此時也到了窮途末路,他的幾名親信和妻子都力主投降。黃誠不無擔憂,說:「自家是殿帥,嶽相公會輕饒?」正在猶豫,見鍾子義上船,就決計將之獻出,將功贖罪。

鍾子義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只一個勁地詛咒,哀呼要「老爺」顯靈保佑,卻無濟於事,被黃誠關押著,隨即啟程帶到岳家軍帳下投降。

張浚兩日內,接獲兩次回報,這一次,是活著的鐘子義,他很有成就感,親自宣佈將鍾子義凌遲處死,以儆效尤。鍾子義聽得這個宣判,躺在地上淚流滿面,只說:「阿爹起事,我和楊天王跟隨,一心想得天下,有稱王的野心。早知有今日,不如當初在水村做家財萬貫的富家翁,這一輩子都吃穿不盡,唉……」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張浚聽得這話,得意地哈哈大笑,嶽鵬舉卻很不是滋味,不由得多看鐘子義兩眼。

官兵在鍾子義潛逃的大船上搜出許多金腰帶、黃袍、金交椅之類當時被稱為「僭越」的東西。又在他的水寨裡發現洞天福地,富麗堂皇。跟隨的李若虛等幕僚見此富庶,不由得暗歎,這鐘子義口口聲聲「均貧富」,若真有朝一日,他得了天下,豈不是要奢華建造阿房宮?

處死鍾子義後,張浚但見眾多降兵,得意之餘,又皺起眉頭,轉頭對嶽鵬舉說:「嶽太尉此次破得洞庭水寇,功勳卓著。但官兵一路施行瓦解策略,投降者眾,並無大規模殺傷,只恐不足以震懾匪軍中的兇徒。官兵一旦撤離,這些兇徒,豈不死灰復燃?」他但覺勝利來得太容易,而且死傷不嚴重就不足以懲戒。

嶽鵬舉但見他的目光落在眾多降兵身上,心裡一震,自然明白他的「懲戒」是什麼意思,這是要大規模「血洗」一次,以震聲威。

嶽鵬舉到洞庭考察,深知東南百姓艱辛,並無大規模死傷,本是他此次作戰的最大目標,所以才費盡心力,一路勸降,為此,連家裡都顧不上,明知妻子在生氣,也無暇抽出時間撫慰。如今楊麼鍾子義已死,怎肯再大肆殺戮?他急忙說:「這些人都是被鐘相、楊麼等蠱惑矇蔽的無知百姓,加上這幾年,荊湖路苛政如虎,時有大旱大災,百姓流離失所,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國家百姓,豈是敵國軍士可比?殺之不祥……」

張浚卻不以為然:「如此,豈能體現朝廷天威?」

嶽鵬舉心裡十分反感,卻依舊和顏悅色:「即使如此,不妨將所有兵器收繳,再將他們依憑水勢的柵欄燒燬,選擇其中精裝者編入軍隊,為國家效力,如此,待北伐時,也算得補充兵員。」

張浚雖然志大才疏,但是朝中少數贊同北伐的官員之一,不像其他主和派,一味揣測趙德基的心思行事,也因此,嶽鵬舉對他很是恭敬。張浚聽他言之有理,這才說:「可是,只恐依舊不足以威懾……」

嶽鵬舉又說:「下官還有一計,就是選取荊湖三重要據點,臨行前舉行大閱兵,如此,方可警戒群眾。」

張浚到此再無可說,立即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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