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娘見到他,立刻放下琵琶行禮:「相公回來了。」
嶽鵬舉問:「夫人呢?」
「夫人外出,還未回來。相公可是要用餐?奴家馬上送來。」
「不,我等夫人一起用餐。」
孤男寡女,嶽鵬舉很少和女子獨處,不欲多說,便回客廳裡坐下,李巧娘已經適時捧上了香茗,又拿出一碟茶點:「這是奴家親手所做,相公請品嚐。」
嶽鵬舉一嘗,但覺美味無比,讚道:「甚好。」
李巧娘微笑著:「多謝相公誇獎。」
她見嶽鵬舉一卷在握,要看書,立刻去點了蠟燭點亮。她點的是一根大蜡燭,嶽鵬舉皺眉,她立刻解釋說:「奴家見光線黯淡,怕相公損傷眼睛。」
嶽鵬舉這才說:「多謝小娘子顧慮周全。」
他想了想又說:「小娘子青春年少,在我家裡也是浪費。日後,下官當親自為你另選一門親事……」
李巧孃的淚水掉了下來:「嶽相公可是嫌棄奴家?」
嶽鵬舉但見她淚流滿面,楚楚可憐,急忙說:「小娘子何出此言?」
李巧娘抽泣說:「奴家生平流落,雖是被太后差遣送來。但這些日子受到相公和夫人的厚待,終於有了家的感覺。尤其是夫人,對奴家視為親姐妹,令奴家不勝感激……」
嶽鵬舉但聽得她一口一個夫人,又見她楚楚可憐,只好說:「你且留下,日後叫夫人替你留意如意郎君……」
花溶平素都很少和軍中眷屬閒嗑,又見李巧娘取代了自己,儼然成了嶽鵬舉如夫人在一眾眷屬中穿梭,如此,她更是不願露面,聽她們暢談子女心得和三妻四妾的爭鬥,閒著無事,便一個人常去洞庭湖邊檢視形勢。
傍晚之後,一抹夕陽倒影水裡,但覺廣袤無邊的洞庭湖煙波浩渺,忽然想起杜甫的詩句:「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才驚歎,杜甫的一字一句那麼精妙,不親自到洞庭,決不能領略詩句的美妙意境。
她沉溺於這樣的美景,完全忘記了煩憂,直到天色黑下來,方才想起自己還要回家——回去面對身為女子才有的無窮無盡的煩惱——不能生兒育女的煩惱。
她騎著馬,也不加速,只慢慢地往前走,想起陸文龍,心裡更是悵然。
「家」橫在面前,她下馬,將馬交給看管的馬伕,慢慢走進去。她聽得屋子裡傳來歡聲笑語,就放輕了腳步。慢慢走到門口,發現門是開著的,李巧娘一身淡紅衣衫,伸出素手,正在用剪刀挑剪蠟燭的芯子。而她的身邊,嶽鵬舉正握著一卷兵書。
好一幅紅袖添香夜讀書。
心裡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醋妒之意,忽然想起,自己這樣晚歸的時候,鵬舉,他不知是從某一天起,並不出來接自己了。
也許,他認為這裡是軍營,很安全,用不著出來接了?
她默默地站在門口,心裡苦得如剛撕破了一個苦膽。
好一會兒,嶽鵬舉抬頭,見妻子站在門口,立刻站起身,笑道:「十七姐回來了?我等你吃飯呢,好餓……」
他立即出來拉了妻子的手就去飯桌旁坐下,李巧娘也急忙說:「奴家立刻準備飯菜。」
花溶強作笑臉,在丈夫對面坐下。
嶽鵬舉見她笑意盈盈,就問:「你今日去哪裡了?」
「去看了洞庭美景。如果沒有楊麼等水賊,真是個神仙洞府,富饒美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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