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溶便將自己出使金國,在金國見到的秦檜和王君華夫妻的行事大略講了一遍。李易安又驚又怒,她根本想不到自己的這個表妹竟然無恥到這個地步。以前還只是名聞家族的兇悍,如今方知,竟然是毫無廉恥的一個淫婦。
她更是不安,既然秦檜夫妻行藏被花溶得知,又豈肯放過?輪到心計,花溶夫妻自然遠遠不是秦檜等人的對手。
花溶見她為自己擔憂,笑道:「如今鵬舉外放,只等北伐成功,我夫妻二人歸隱山林,早日身退。」
李易安這才點點頭,讚歎她二人如此年輕,已經有了這等想法,倒是極之不易。
李易安微笑說:「既是如此,離別在即,我們今日不妨暢飲。」
她很有幾分酒量,就連花溶平素不怎麼飲酒的,也受到她的感染,盡興地喝了好幾杯。
酒足飯飽,眾人就寢,花溶悄然對丈夫說:「你先去歇息,我再和易安居士說幾句悄悄話。」
嶽鵬舉見妻子神情興奮,點點頭:「好的。」
花溶便送了李易安來到客房。
她欽慕李易安,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一見如故,已經有了頗深的感情。李易安但見書桌上她寫的字,讚道:「老身本疑惑嶽相公武將,端的是文武全才,如今見你寫的,方知你夫妻二人真是絕配。」
花溶聽得此言,心裡一酸。
李易安是何許人,但見她眼圈稍紅,有些驚訝,低聲問:「嶽夫人這是?」
花溶關好了門,這才坐下,長嘆一聲:「居士,我心中有一個極大的困惑,想向您請教。」
「但說無妨。」
她二人並排而坐,花溶一時到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向李易安諮詢,是下了很大決心的。她堅信婚姻裡不該有第三人,所以,無論太后還是天薇等人的勸說,雖令她有所動搖,卻終是下不了決心。唯李易安,既是她生平最欽慕的人,而且她千古第一女才子,花溶堅信,她對婚姻的看法,絕對超出一般世俗女子的見解。
李易安見她神情哀婉,這令她原本有幾分英氣的秀眉顯出幾分心酸,看起來甚是楚楚可憐。她暗歎一聲,拉住她的手,也不催促。
感覺到拉住自己的那雙乾枯憔悴的手傳來的溫暖,花溶才緩緩開口,慢慢說:「我受了一次重傷,痊癒後,大夫都說我不能生育了……」
李易安大吃一驚,她自然明白,不能生育,對女子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也不回答,一翻轉花溶的手,摸摸她的脈搏,才說:「老身早年多看醫書,這些年流落,也略知一二醫理,可是,你脈搏正常,並非無孕之脈……」
花溶慘然一笑,搖搖頭:「我是被一人無意中打傷,吃了一年的靈芝和虎骨才苟延殘喘,保全性命。也許,正因為如此,脈象看不出來。但無論是金國的巫醫還是宮廷的醫官王繼先,都斷定我再無生育……」
李易安有些不以為然:「巫醫如何,我不清楚。但王繼先,除了治陽痿之症,在其他方面並不精通。他的話怎做得數?」
花溶其實對王繼先的醫術也並不太以為然,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趙德基的唯一的兒子先天不足,身子病弱,直到現在,王繼先等也沒能拿出任何有效的方法,小皇子一天比一天病弱是不爭的事實。尤其是苗劉兵變時,她曾親眼見過,心裡真擔心這孩子活不了多久。但這話,她自然不敢說出來。
李易安見她沉默,安慰道:「你受了重傷,即便痊癒後,也需要一定時間的調理。生子之事,急不得,不曉哪一天,仙童就上門了……」
花溶黯然搖搖頭:「我今年28歲了。應該沒什麼希望了。」
古代的女人,由於生活條件的限制,三十歲就是中年了,許多人三十出頭就絕經,如果之前不能生育,一般就被視為不能生育。李易安聽她此說,才真的擔憂起來。
她也想不出如何安慰花溶,花溶又慢慢開口:「我今日進宮,太后等人都要我允許鵬舉納妾,傳宗接代,居士,您說,我該怎麼辦?」
李易安渾身一震,慢慢放開她的手,背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如陷入了沉思狀態。
花溶一驚,這才見她閉著眼睛,眼角竟然掉下兩行淚水。
她不知李易安因何傷心,不敢開口,只怔怔地看著她花白的頭髮。早年,她曾聽過無數次李易安的大名,甚至見過她的一副流傳很廣的畫像。李易安不止文名第一,連容貌也當得起當時的第一美人,真可謂傾城傾國,正是綠肥紅瘦,卻把青梅嗅的最好年華。如今,她的髮髻鬆動,頭髮稀疏得幾乎梳理不成髻。
流光容易把人拋。一代佳人,怎敵得過時光和命運的心酸?
兩人各懷心思,屋子裡安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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