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回京

趙德基這一日心情十分高興,便主動留下來和眾人一起用膳。

到黃昏,眾人才盡興而去。婉婉藉口和花溶同路,兩人便一起告辭,婉婉堅持要跟她共乘一轎,花溶也不推辭,等到轎子一齣城門,婉婉方迫不及待地問:「花姐姐,是不是王君華那惡婦抓你?」

花溶點點頭:「我早就懷疑抓你的是她。」

婉婉義憤填膺:「這淫婦勾結金人,賣國求榮,可是我告知九哥,九哥只是不信,據說還曾經想讓秦檜做宰相……」

花溶接不下去。趙德基其實並非是不疑秦檜,而是他自有他的打算。也許,就如金兀朮所說,趙德基一心求和,即便重用戰將,無非也不過是多贏得幾場勝利,增加和談的砝碼而已。因此,他重用一直主和的秦檜就不奇怪了。難不成,他想找個堅決抗戰的宰相來跟自己天天唱對臺戲?

這些道理,她只能在心裡想,卻無法告訴涉世不深的婉婉,心想,婉婉就這樣養在深閨,榮華富貴,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操心太多,對自己又有甚好處?

她先送婉婉回駙馬府邸,便不再坐轎,自己騎了一匹棗紅色的大馬。金塞斯遺失後,她便沒有趁手的坐騎,嶽鵬舉便在軍中給她尋了一匹棗紅馬。雖然不及金塞斯的日行千里,但也矯健有力,日行四五百里不在話下,她十分滿意。

不知從何時起,每到一個地方,她便喜歡騎馬或者步行,看此地的風俗人物,民間風情。臨安繁華,但入夜後,畢竟再也不是昔日東京夢華,清明上河圖上顯示的熙熙攘攘,到處閉門閉戶,由於元宵已過,夜市燈會消失,偶爾三兩家旅社挑出迎風的旗杆,露出昏黃的燈光,招攬酒醉的客人。

花溶走到西街,忽見前面一人蹣跚走在大街上,隱隱地哭泣,聽聲音竟似一老婦。她有些好奇,這個老婦怎會在街上哭泣?

她翻身下馬,示意身後的侍衛看好,便幾步上去,叫住老婦:「婆婆,你可是有甚麼傷心事?」

藉著前面旅舍昏黃的燈光,只見老婦人髮髻稀疏,滿頭花白頭髮,雖然面有淚痕,十分憔悴,卻自然有一種華貴的氣度。

老婦見一陌生女子詢問,本來有幾分警惕,但見她面容清雅,更奇的是身上竟然揹負了一個箭筒,一把別緻的小弓。她緊緊盯著她的弓箭,顯得有些詫異,只說:「姑娘,你是誰人?」

花溶見她反問,也不生氣,微笑說:「我叫花溶,是宋將嶽鵬舉的妻子。」

老婦眼睛一亮,失聲說:「你就是花溶?那個鼎鼎大名的巾幗英雄?」

花溶比她還驚訝,難道自己如此天下聞名,連一個老婦人也知道了?

她羞澀一笑,老婦人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老身是李易安……」

花溶納頭便拜,歡喜得直搓手:「原來是易安居士,失敬,失敬……」

說到易安居士,那才是真正的天下聞名,為本朝第一才女,詩詞歌賦,絲毫也不遜色於大文豪蘇東坡、柳永等。花溶幼小時,她已經天下聞名,讀著她的「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長大,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在此地與她相見。

人生的際遇,真是奇妙。

花溶見她如此,猜知她境遇不好,立刻熱情邀請她去自己的府邸。李易安想想,居然同意了。

花溶親自扶她上馬,李易安南渡以來,顯然歷經劫難,居然還能騎著跑一陣。花溶上了另一匹馬,跟在她身邊,也是心潮起伏。

出了西街,通往自家府邸的方向,遠遠地,花溶但見前面站著一個人,身後跟著幾名侍衛。她微微一笑,低聲說:「是自家丈夫嶽鵬舉……」

李易安甚是驚訝,她自然得知嶽鵬舉是南渡第一勇將,但這赳赳武人,竟然能到外面迎接妻子。

近了,嶽鵬舉但見妻子身邊還有一名老婦,花溶跳下馬:「鵬舉,這是鼎鼎大名的易安居士,還不快快拜見……」

嶽鵬舉平素尊敬儒生,對這名滿天下的才女自然更是尊敬,立刻下拜:「下官見過易安居士。」

李易安回禮,心裡百感交集,自開封陷落後,她和成千上萬的北人一樣,輾轉南渡,匆匆多年逃亡,受盡苦辛,沒想到這對萍水相逢的夫妻,竟然如此熱情。

眾人回到家裡,李易安但見御賜的府邸雖大,裡面卻別無華麗陳設,簡單明亮,乾淨整齊,跟尋常武將窮奢極欲的形象形成鮮明對比。

她肅然說:「老身南渡,一路聽聞嶽相公夫妻事蹟,知是我朝第一善戰忠良之將,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嶽鵬舉微微一笑,他自來木訥,也不知如何回答,花溶便微笑著代他回答:「多謝易安居士誇獎。」她邊笑邊親手奉上一杯熱茶,「天寒,易安居士請先飲茶暖暖身子……」

李易安喝一口熱茶,滿臉的滄桑更是悽愴,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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