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變化

匆匆半月,這一段休養時間,嶽鵬舉被妻子勒令整天不許行動,早已悶得發慌,終究是武人,這天見妻子外出,就趕緊拿了長槍出去,尚未來得及揮舞,但聽得背後一聲大喝:「你想幹什麼……」

他拿了長槍笑嘻嘻地:「十七姐,我悶得慌。」

她的大眼珠子眨一下,忽然露出哀怨的神情:「你竟說跟我在一起很悶?」

嶽鵬舉一怔,自己顯然不是這個意思。但他也不知該怎麼表達,又第一次見妻子這樣的神色,正不安,要說什麼,卻見她噗哧一聲笑出來,微微踮起腳尖,輕輕敲一下他的額頭,嗔道:「傻瓜,我陪你走走……」

嶽鵬舉大喜過往。終於,她肯開金口讓自己走動了。

但花溶還是牢牢遵從醫囑,也不要他太過用力,只陪他在近處走走。她早已打聽清楚,前面有一座名寺叫做東林寺。以前香火旺盛,但戰爭以來,和尚也走得七七八八,根本沒什麼人了。

她尋思著別無去處,就拉著鵬舉一起去寺廟看看。

沿途荒郊野草,很有點「遠上寒山石徑斜」的意味。遠看,不過是普通的廟宇,飛簷走壁,紅磚碧瓦,但金身脫落,荒蕪人跡。近了,三五株古松,七八從青竹,竹籬茅舍,很有幾分寧靜淡泊的氣息。

二人邊走邊看,元宵節才剛過,雖是新春,但見一路上根本沒有任何香客,廟門也是緊緊閉著。

花溶拉一下門,厚厚的銅鎖發出「當」的一聲重重的迴音,只有幾隻冬日的鳥被驚得飛起。

嶽鵬舉嘆道:「如今世道不景氣,竟連寺廟都空空如也。」

只要有戰爭,寺廟也得不到保全,任何地方都不是淨土。金兵南侵以來,經常徵佔寺廟、道觀等作為關押俘虜以及臨時的軍營,役使僧道兩家弟子為之生火做飯、搬運重物、修築一些軍事防禦工程……完全當奴隸一般使喚,跟對待普通民眾沒什麼兩樣。很多人不堪折磨,大批逃亡。

花溶正要說什麼,卻聽得大門響一聲,竟然是有人從裡面開門,然後是一個洪亮的聲音:「甚廝鳥,吵鬧得灑家不清淨?」

二人一起轉身,但見出來的男子,身材魁梧,一身黑色皂袍,手裡拖著碗口粗細的禪杖,竟然是魯提轄魯達。

魯提轄喜出望外:「阿妹、鵬舉,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魯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三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花溶眼角一彎,就笑起來。

魯達趕緊開啟大門:「灑家正煩悶,你們來訪最好不過,快快進來。」

二人跟隨他進去,才發現諾大一座寺廟空空蕩蕩,只三兩小僧在裡面灑掃。裡面的菩薩、金剛也被破壞得七零八落,不成樣子。

魯提轄親自去拿一壺熱茶出來,斟上,陪二人坐下。原來,他這些年一直在各大寺廟掛單,但多處寺廟都遭到焚燬。來了東林寺,又遇到東林寺遭劫,幸好他武藝高強,躲過一劫。待得金軍走了,又才回來。但好好的古剎早已沒有昔日的風範,逐漸香火斷絕,無以為繼。如今三五小僧,都是靠著自己耕種後面的大片荒地勉強度日。

但魯提轄已經習慣了此地的粗茶淡飯,由於飢餓,他本身就喝酒吃肉不拘小節,經常打獵補足食物的不足,如此,大家才勉強活下來。

嶽鵬舉嘆道:「如今偽齊大軍退去,當有地方官看覷,重塑寶剎風範。」

魯提轄搖搖頭:「灑家如此,也是自由自在。」

三人一別多年,自然有很多話。天南地北一通閒聊,到了晚上,看暮色已晚,也不下山,花溶通知了隨從的兩名親兵,準備借宿古寺。

這一夜,魯提轄竟不知從哪裡弄來一隻野狗,整治好,放在瓦罐裡燉了,咕嘟咕嘟的狗肉香味。二人知他素無禁忌,一向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自然不以為意,跟他一起吃喝完畢,然後,聽他開始談經說道。

二人聽得津津有味,嶽鵬舉忽然看一眼妻子,二人目光相對,點點頭,才轉向魯提轄,嘆道:「我觀史上武將,少有善終之人。只待驅逐虜人,收復兩河,就來東林寺帶髮修行,豈不快哉?」

魯提轄哈哈大笑,看一眼花溶:「阿妹,你可願意?」

花溶嫣然一笑:「我跟鵬舉一樣的看法。只想在這外面的竹林籬笆,有間草棚,三兩知己,談玄說道,遠離塵埃。如此,豈不好?」

「好好好。你二人懂得進退,也了灑家一樁掛念。鵬舉,以前灑家一直擔心你性子耿直,不懂得圓通,須知鳥盡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貪戀名位,及早抽身,方是為將之道……」

嶽鵬舉合掌肅然道:「多謝魯大哥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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