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令牌

他的笑臉太過得意,花溶舉起刀,一刀劈下。

金兀朮怔住,笑容在臉上凍結,血流出來,不知是冷的還是燙的,沒有感覺。不是憤怒,不是惶恐,甚至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悲哀,入骨的悲哀……

此時,陽光那麼明亮,鳥鳴那麼清脆,古松已經有了生機,除夕來了,春天也就來了。

金兀朮看著汩汩流出的血,彷彿不是自己的。

花溶看著刀,看自己舉起的腰刀,陽光照射下,淋漓的鮮血成為一種花瓣般的嫣紅。

她生平幾乎不曾這樣面對面的殺人,也很少用刀,因為,女人,總是對鮮血更為敏感。更想不到的是,有一天,這把刀,沾的竟然是故人的血。

故人!

又或許是敵人。

這把刀原是他的,是落馬的一瞬間,她從他腰間抽出來的。她隱忍著,等待那一刻已經多時。本來在他衝入火海抱起自己的時候就是良機,可是,那時她赤手空拳,怕不是對手;她甚至還想過在半途截殺,但還在盤算最好的時機。於是,嶽鵬舉就把這個時機送來。那一箭,他重傷在腰,無法用力,無法運勁。

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

她的手往下,幾乎沾染上那一抹豔麗的紅,心裡一悸,咣噹一聲扔下刀子,轉身就走。

是他的,那就陪他好了。

身後,金兀朮的身子靠在大樹上,緩緩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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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棵樹彷彿也跟著搖晃一下,他閉著眼睛,徹底死過去一般。可是,偏偏又不死,腦子裡那麼清晰,大睜著眼睛看著她的背影。

花溶走了幾步,又停下,聲音十分平靜:「你說得對,天下誰都可以殺你,但我不能殺你。你我之間,希望到此結束,永不再見。」

他嘴巴顫抖,說不出話來。

花溶忽然回頭,轉身又走過去,蹲在他身邊,細細地看著他。

絕望中,彷彿感到一陣光亮,他睜大眼睛,她這是要怎樣呢?替自己療傷?替自己包紮?

她伸手,他心裡一喜,這是要扶起自己麼?他微微張嘴,劇烈的疼痛,說不出話來來。她在他身上摸索。

鎧甲早已掉了,身上的衣服也七零八落,有著一股燒焦的糊味,手一碰到,幾乎碎裂。也因為如此,她的手幾乎摸在他半裸的身子上。

鑽心的疼痛,奇異的蠱惑。身子奇怪的顫抖,一半火燙,一半冰涼。肌膚和肌膚的直接接觸,傳遞著一種奇怪的體溫,彷彿世間最好的靈丹妙藥。

她的手停在他的腰間,她的手居然是溫暖的。那手不再如昔日的柔滑,顯然是這兩年更勤於練箭的結果。也因為如此,她逐漸地在失去她的那些異常美麗的東西——女性最看重的相貌,如花的容顏,手也是其中一部分。

再也無法跟那些彈琴歌唱的二八佳人相比。

所有一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如果她力氣比別人大,相貌就要逐漸比別人差——因為那樣勤奮的苦練。

已經不再是柔若無骨,更不是最上等的絲綢一般的感覺,甚至略略,粗粗的,跟他這些天接觸的女子的手有細微的察覺。可是,卻帶著一種粗獷的美妙,並不十分柔滑,停留在那片肌膚上,帶著溫熱,傷口的疼不知是在復甦還是在麻木。

他難以動彈,隻眼珠子轉動,怔怔地看著她,不知是喜是悲。

她竟然咯咯地笑起來,如一個小孩子一般,手從那裡移開。

他失望極了。

她手裡已經多了一個鐵黑色的小牌,上面用金字寫著金兀朮的名字。

女真文不普及,別說宋人,就算一般女真人甚至女真貴族也不會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就算掉在地上,也不會有多少人主意,最多不過以為是個普通的鐵片,估計看都不會多看一眼。金兀朮自己也沒怎麼當回事,所以隨意放在身上。

花溶細看幾遍,其實,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心念一轉,決定不歸還他。然後,她又伸手,到他的左側腰部。

這裡沒有受傷,她的手停留在那裡的時候,他還是隻能轉動眼珠,乾瞪眼看著,看她飛速解下那塊自己隨身的玉佩。

玉佩上有「兀朮」兩個字,那是老狼主頒發的令牌,幾個太子每人一個。這個玉佩,幾乎每個太子都隨身帶著,成為他們的標誌之一。

除了這些,她還摸到一個精緻的褡褳,裡面有一串金葉子。她如一個打劫的女大王,很是得意:「四太子,對不住,這個我也拿走了。你們在宋國燒殺擄掠,估計生平從不知道無家可歸,貧窮交加民眾的痛苦。四太子,如果你身無分文,又無任何隨從,無任何證明你身份的東西,如果不如強盜一般打劫,你會如何活下去?你想不想體驗下千千萬萬因為戰爭的禍害,以至於身無分文的流浪漢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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