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王大步就走了進去,背後,門無聲地合上。
屋子裡光線——說不清楚是明亮還是黯淡,此時,天已大亮,可是,屋裡卻彷彿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許多影子在眼前飛來飛去。
他一轉身,眼前一花,只見對面的牆壁上,一個鮮紅色的小人影,就像是才從人身體中迸出來的、最濃稠的鮮血一樣。頭、手、足、身,都清清楚楚,甚至還隱約可見五官,貼在牆上,竟似要展翅高飛起來。
秦大王平生殺人無數,膽大包天,此時也覺得颼颼一陣寒意,背心發涼,手腳冰冷,失聲道:「耶律老鬼……」
這時,角落裡才響起一個乾枯的聲音,磔磔如雲霄間的老鴰,蒼老又得意:「秦大王,你替我做了件大好事。」
「就是給合刺下蠱?」
「哈哈,金國的權臣被清洗了十之七八,這難道還不值得慶幸?」
秦大王提高了警惕:「老子既然已經替你做了這件大事,你還待怎地?」
「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除掉一個你最想除掉的敵人的機會。」
秦尚城大感興奮,他知道自己最想除掉誰?卻一轉念:「你要老子將你的障礙一一除掉,然後你就能當皇帝?老子才不上你的當。」
那個蒼老的聲音說:「除了這件事外,我還將給你一件好處。」
「什麼好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耶律大用卻不立刻回答,忽然問:「你現在唸著一個女人?」
「哈哈哈,老子念著千百個女人。」
「你曾為千百個女人尋找過靈芝?曾為千百個女人來求過我的良藥?」
秦大王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忿忿道:「老鬼,你不要搞錯了,老子是為了還債。老子再也不曾念著任何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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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逐漸適應了黑暗,他才發現耶律大用坐在一張古怪的椅子上,黑衣黑袍,乾枯如一隻碩大的黑蝙蝠。
而整個屋子彷彿被一張極大的膜所貼上,呈現出一種薄薄的半透明的。鼻端裡有淡淡的血腥味,然後,逐漸變得濃郁。秦大王驚疑地轉頭看牆壁上的那個血紅色的小童的影子,目光一落在上面,就移不開,彷彿一種極其強悍的魔力在引導。他情不自禁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耶律大用緩緩地做了一個手勢。然後,秦大王眼前一亮,彷彿有千百盞燈籠或者上等的鑽石從眼前次第亮起來,灼灼其華——
一陣香風,兩名少女各自手裡捧著一個容器慢慢地走進來。兩人身上都只批著極其單薄的一層紗,窈窕豐滿的身子若隱若現,看得若血脈噴張。她們的皮膚是一種小麥般柔軟的色澤,光滑,柔細,頭上戴著同樣色系的紗籠。一名少女伸出手,遞過來一個琥珀色的碗。碗雖然精緻昂貴,但絕非稀罕之物,稀罕的是少女的手。
那是一雙白得完全柔若無骨的手,合攏時猶如一團最上等的棉錦或者最好的一片雲彩,分開時,卻如五枝翠綠的珊瑚的柔須,如在波浪裡翻滾過。
秦大王喉裡發出「咕」的一聲,忽然想起另一雙手。那是十七歲時候的花溶的手。
多麼快啊,匆匆之間,十幾年過去了。此時,花溶的手再也不是那樣了,那是握了弓箭,拿了大刀的手,已經不再如當初的柔滑白皙,尤其,他再次握住的時候,那手甚至已經有了微微的粗糙,彷彿是這些年滄桑的記錄。
他微微失神,十年了,還是十一年了?
時光過得比海水翻滾得還快。
可是,記憶為何還是停留在十年前?眼前的女子彷彿幻化了樣子,身上若隱若現的白紗彷彿變成了一件綠色的衫子,那麼神氣活現。
恍惚中,那雙柔媚無骨的手伸過來,一舉一動,姿勢那麼優美,甚至她走路的樣子,抬手的樣子,都如踩著節拍在輕盈地舞蹈,一下一下,落在節拍上,沒有絲毫的紊亂。她微微俯身,微微的面巾下,甚至能看到那花容月貌的輪廓。
她的溫柔、嫵媚,恭敬的態度,毫無挑剔,令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立刻心生錯覺,彷彿自己是最最尊貴的國王。
秦大王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霧裡看花的身子上,無風自動,她再靠近一點,那一片紗忽然飄起,露出一截大腿。
粉白的,稚嫩的,標誌的玉腿,修長,結實,充滿最最原始的強烈誘惑。
他的喉嚨再次發出一種極其奇怪的聲音,彷彿吞嚥了一大口唾沫。本能牽引,他伸出手,就在那粉標光亮的大腿上重重地摸了一把。
可是,這才是開始,跟在後面的美女側身,將一個瓷青色的香爐放在桌上。然後,她轉身,她的紗籠蒙得低低的,彎身的角度恰好合適,秦大王正好看到她的面孔。
饒是生平閱人無數,他也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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