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清醒後,身上的傷疤就開始劇烈疼痛,疼一陣,又慢慢變得麻木。可是,就在麻木的剎那,卻出奇地疼痛,渾身如浸入了鹽水裡,她慘叫一聲,忽然大喊:「鵬舉,鵬舉……」
半晌,四周寂靜。
彷彿有人在答應自己:「姐姐……十七姐……」
可是,靜心下來,只有厚厚的牆壁外面呼呼的風聲。這是一年的年末,快要到除夕了。曾經有一個除夕,是自己和鵬舉的成親日,如今呢?
如今,可還有相見的日子?
一家三口,各自分散。
彷彿有人靠近門口。
她悄然挪到門口。此時,已經積聚了全身的力量,只求門一開,外面的人猝不及防自己就衝出去。
她靠在門邊許久,卻依舊沒有絲毫動靜。她絕望地坐下來,好不容易凝聚的那點力氣也花光了,只閉著眼睛靠著牆壁。
又過了許久,門忽然吱呀一聲開啟。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熟悉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那麼模糊的人影。漸漸地,風吹來,雪夜的微光下,能看到那樣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衣,倜儻瀟灑,玉樹臨風。
她忽然笑起來,艱難地開口:「果然是你!孩子在你那裡!」
「是我!」
那個聲音十分平板:「若不是你最後一刻,還能捨身護著孩兒,你早已死了。」
她在黑暗中點點頭,喟然嘆息一聲:「我的確愧對孩子,不該放他在宮裡。」
他冷笑一聲:「你為了盡忠於趙德基,何曾顧慮過孩子性命?何況他並非你親生,正好作為你夫妻邀寵立功的籌碼。我真後悔將孩子託付給你!」
她半晌無語。
「你以為趙德基或者太后,會因此感謝你,就保護孩子?你錯了。花溶,如今我才發現,你不過是一條走狗!趙德基的一條走狗!」
她低笑一聲,並不辯駁。
其實,他說的也並不錯誤。自己夫妻二人,自以為是要保家衛國,可是,家是誰的國是誰的?都是趙德基的。保住了固然是他的榮華富貴,保不住也是百姓的顛沛流離,帝王,縱然再兵戈不止,自然有成千上萬的人替他赴生赴死。
她的頭伏在膝蓋上,想盡量覺得暖和一點。可是,寒風從開著的門裡吹進來,將好不容易積攢的那一點熱氣刮散得無影無蹤。
「花溶……」
她想抬頭,可脖子也凍得麻木,四肢彷彿抬不起來。
眼前一陣火光,她終於抬起頭,看對面的人影,在燈籠下影影綽綽,似是看不清楚。
他也藉著火光看她,身上的衣服已經凌亂,肩頭鬱結著血塊,那是保護兒子的時候留下的。這一路上,她已經傷痕累累,可是,他見到孩子時,孩子卻是完好無損的。
她的臉在燈籠下,幾乎如一張白紙一般,頭髮十分凌亂。可是,她那樣盤腿坐著,雙眼的神色十分平靜。
本是個囚徒,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她的狼狽,彷彿如射柳節上那樣灼灼的光華。
她也看著他,看著這個最不該在此刻出現的人。
對視著這樣的目光,他忽然一伸手,一把抱起她就往外走。
這是一間暖和如春的小屋,身子一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立刻便是兩個世界。
倉促吃了點飯菜,侍女再送上熱氣騰騰的紅豆湯,花溶自己伸手端起,一口喝乾,然後,又喝了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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