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別忘了身份

屋子裡放的床榻,精美絕倫,絕非東北苦寒的土炕可比,此時,牆角的鈞窯大花瓶裡,插著一大束的臘梅,芬芳縈繞,沁人心脾。桌上放著冬日時令的幾碟臘味,一些唯有南方冬日才會有的新鮮的菜蔬,冰凍冷藏的鹿梨漿,冰裂紋的官窯瓷盞盛滿芬芳的美酒。

寬大的太師椅上,鋪著厚厚的白色絨毛絲織品,人陷坐進去,柔軟而溫暖。他端著酒盞,很是歡喜地看著地毯上,一個粉妝玉琢的孩兒追逐著彩色的琉璃珠子,玩著彈珠,興奮地爬來爬去。

孩子玩累了,加上屋子裡溫暖,一會兒,額頭上微微浸出汗珠,翻身爬起來就奔過去,揮舞著胖墩墩的胳膊腿兒:「阿爹,阿爹,媽媽呢……媽媽到哪裡去了?」

他摟著兒子,笑著拿出三支撥浪鼓和一串糖葫蘆:「兒子,你看這是什麼?」

小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了,接過糖葫蘆咬一口,雙眼晶亮,卻又問:「媽媽呢?我要媽媽……」

「兒子,你看這是什麼?」他又拿出一塊黃金做的精巧的玩意,是一隻牛頭麒麟身的怪物,按著機關就會哞哞地叫。孩子被這新奇的物事吸引,立刻拿著玩意爬下父親的膝蓋,坐到地毯上玩兒。

終究是小孩兒,玩累了,倦得眼睛都睜不開,只喃喃問一聲:「我媽媽呢」,就被旁邊的一名侍女抱進屋子睡覺。

孩子一走,王君華才扭著身子從門外進來。

此時,她已經除去了身上厚厚的偽裝的黑袍,以及為了改變身形,隱藏在裡面撐著裙裳改變走路姿勢的圓鐵圈。她脫下上好的白色貂皮裘衣,這樣好的毛裘還是在金國時帶回來的。她隨手脫下放在一邊,裡面是一件水紅色的窄腰裙裳,精工細作的一層花紋,下面可以看到高聳的胸脯。

霧裡看花隔一層,公子喜愛青春的胴體,但風韻猶存的女人,自然有少女所不及的風韻。這些日子,她自認已經很瞭解公子,媚笑著走過去,挨著他,為他斟一杯酒,喂到他嘴邊,自己也喝一杯,臉上立刻泛起一朵桃花。

她的手撫摸在他的胸口,每一分每一寸都在邀請,充滿魅惑,引導著他的手摸在自己高聳的胸脯,聲音媚得出奇:「公子……」

他擁住這具已經熟悉到厭惡的身子,南朝的美人實在是數不勝數,相較之下,這具身子,再也沒有昔日的誘惑。此時,他也帶了幾分酒意,就問:「你怎又來了?」

「昨日御史大夫傳令老狗回去復職,說朝廷還有嘉獎……」她媚笑著摟住他的脖子,「多謝公子棋高一著,妙手安排。」

他哈哈大笑:「如此甚好,如果所料不差,你很快可以成為宰相夫人了……」

她知道,公子每一步都步步為營,除了秦檜,朝裡一定還有金人的耳目,雖然不知是誰,卻更對公子五體投地。

她嬌嗲地笑一聲,又有點疑惑:「真的麼?」

「自然。很快,翟汝文將被罷免。」

「為什麼?」

他只笑不答:「你就安心做你的宰相夫人好了。」

王君華識趣地不再追問,低頭,但見他赤腳坐著,如文人士大夫一般。她知道,這是公子的習慣之一,在南朝的時候,氣候溫暖,他便喜如此,隨意放鬆身心。

他坐在地上,在旁邊的小几上攤開,拿起一卷紙,紙上的字跡是小孩兒的,他看得異常開心:「兒子書法大有進步。」

王君華立刻恭維:「小公子繼承公子的智慧,自然聰明過人。」

他很是喜悅,提筆在兒子寫的字上眉批,邊寫,邊抖動腳趾。王君華忽然做了一個從未有的舉動,俯身,一下親吻住他的腳趾。

他吃一驚,她卻媚笑起來:「奴幫公子止癢。」

腳趾頭被她的舌頭輕添,十分舒適,好一會兒,他笑說:「好了,我不日將啟程回去,你想要什麼賞賜?看在你如此服侍的份上,一切都依你。」

她這才坐起來,依舊如一隻貓咪一般伏在他的腿上,媚眼如絲:「奴不要任何賞賜,只求主人不在的時候能照看小主人。」

「這……」

「奴沒有親生子,一定如服侍親生兒子一般服侍他,絕不敢有二心。」

他依舊搖搖頭。

她試著問:「你想把小主人帶回去?」

王君華見他沉思,再也忍不住:「公子無論怎麼安排,只希望不要將小主人再留在花溶手裡。」

他面色一變。

「公子將花溶抓來,既不殺,又不放,卻是何意?」

他眯了眯眼睛:「你又去見花溶了?」

她呼吸急促,沒有作聲。

「我早告誡你,不許暴露了身份。花溶不是婉婉,她精明厲害,你若是被識破了身份……」他的語氣漸漸嚴厲起來。

強烈的妒忌,一個女人的妒忌,幾乎攻破了所有的理智,她抱著他的腿,低聲說:「識破又如何?婉婉不敢殺,難道她花溶還不敢殺?唯有殺了這個女人,我們才能去除心腹大患……」

「我的事,你無須多嘴!」

她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兒:「奴家豈不知道,公子是有私心?就因為你迷戀她,所以一再縱容這個賤人……」

他的臉色陰沉得厲害:「王君華,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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