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三人談天說地,吃得非常開心。尤其是秦大王,他生平還從未以如此平和的心態跟二人聊天,只覺和嶽鵬舉在許多看法上,都有共通的地方,尤其,他發現每每自己飯碗空了,花溶都會及時給他添上飯菜,這和嶽鵬舉完全是一摸一樣的待遇。
他心裡高興,這一頓飯,不喝酒,竟吃了七八碗,待看嶽鵬舉,也吃這麼多。
收了碗筷,花溶再去看兒子,發現兒子的燒已經全退了,睡得十分安詳。秦大王跟進去,但見孩子床邊的櫃子上擺著許多飾物,其中一件自己送他的羅漢拳人居然也在裡面。他笑起來:「這小兔崽子……」
花溶柔聲壓低了聲音:「別吵醒了孩子。」
他一吐舌頭,趕緊出去了,心想,這樣的日子,真他媽奇怪,可是,卻很是不賴。
眾人圍坐火爐前,花溶因為兒子病好,又見到秦大王平安無恙歸來,心裡高興,坐在嶽鵬舉身邊,暖洋洋地說一會話,忽然心血來潮:「我給你們煎茶喝。」
嶽鵬舉笑著點點頭:「好,我給你打下手。」
旅店裡什麼都是現成的,上好的鍋子,火爐,水勺、木灼,花溶坐在一張獨腳的凳子上,面前的案几放了茶具。嶽鵬舉給她將大袖子往上繫好,露出兩截雪白春蔥一般的手,看著面前鍋子裡的水慢慢開始沸騰,就拿了成串的木勺開始點茶。
旅店裡工具齊全,用得很是趁手。嶽鵬舉已經見過她幾次煮茶,很有心得了,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遞給她最合適的器具,她心裡高興,便將生平所知道的絕技都使出來。
秦大王草莽半生,雖然金山銀山堆著,紅粉堆裡偎過,可是幾曾見過如此溫柔細緻的場面?只見白色的沸騰的水汽將對面女子的臉燻成一種玫瑰般的粉紅色,只見那雙紅酥手翻飛,眼前一花,竟是整條大魚的圖形。
他驚歎一聲,還來不及讚揚,只見圖形已經變幻成了一朵巨大的花朵。也不知是不是幻覺,竟覺得那花彷彿有顏色,如彩虹後的水珠,五顏六色,活色生香。
「丫頭,這是怎麼弄的?這是怎麼弄的?」
他看呆了,只知道反反覆覆地問這句話,驚訝於那雙巧手之下,第一次體會到藝術的深沉的魅力。儘管,他從來不曾想過,喝一杯茶,還有如此多的「藝術奧秘」。
當最後一朵花的形狀,從眼前緩緩綻放然後又消失,他尚未回過神,一隻潔白的茶杯遞到他面前:「你嚐嚐……」
柔細的手,嫣然的面龐,一切彷彿夢境,他呵呵笑起來,接過茶,生平第一次,沒有一飲而盡,彷彿怕一口喝了,就再也沒了。
嶽鵬舉也端著茶,仔細地看看自己和妻子合作的成果,才喝下去一口,大讚:「好茶,十七姐的巧手……哈哈哈……」
這是秦大王第一次聽到「十七姐」這個稱呼,一瞪眼:「丫頭,你幹嘛叫十七姐?」
花溶微笑著,自己也喝一口茶,放下茶杯,這才說:「小時候,人家都叫我十七姐,呵呵,你是不是也想叫我十七姐?」
「十七姐?真是難聽死了。」
秦大王一口喝乾杯子裡的茶,花溶又遞給他一杯:「慢慢喝。」
他和嶽鵬舉,彷彿比著喝,直到喝了好幾杯,嶽鵬舉十分豪邁地拍一下桌子,大聲唱起來:「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秦大王不甘示弱:「老子也唱一曲。」
花溶想起自己受傷時,他唱的那幾首「可怕」的山野小調,捂著嘴巴,偷偷笑一下。只見秦大王果然和著嶽鵬舉的聲音,比他還唱得愉快。
正興高采烈時,忽然聽得屋子裡「哇」的一聲,花溶急忙說:「糟了,忘了孩子,被你們吵醒啦。」
二人立刻住口,面面相覷。
花溶跑進屋子,抱了孩子,孩子睜眼見到媽媽,大喜,也不哭了,直喊:「媽媽,媽媽……」
花溶見他昏睡幾天了,現在醒來,就抱了他,柔聲說:「媽媽抱你出去玩一會兒。」
她抱了孩子出去,孩子先親熱地叫「阿爹」,嶽鵬舉笑著抱住他,他才看到秦大王,嘴巴扁扁地,笑起來:「大壞蛋……」
秦大王一瞪眼:「小兔崽子,老子不叫大壞蛋。」
花溶柔聲說:「孩兒乖,以後都要叫舅舅。」
孩子很不服氣,秦大王忽然低下頭,東摸西摸,好不容易摸出一個玩意,笑道:「小兔崽子,叫我就給你。」
孩子喊一聲「舅舅」,拿了玩意兒,十分開心,但不一會兒就玩累了,花溶立刻將他抱進屋子哄他睡了才出來。
秦大王見這一家子其樂融融,就看向嶽鵬舉:「你們怎麼打算?」
這問題還真問住了嶽鵬舉,他沉吟一下才說:「我會外放襄陽,大概年後就要啟程。」
「襄陽?我聽說兩湖一帶水軍勢力很大,尤其是洞庭湖的楊義,糾結了很大的勢力,現在幾乎佔據了整個兩湖……」
嶽鵬舉此去,最大的任務就是水寇,正要請教秦大王,見他主動問起,立刻說:「大王海上霸主,水戰經驗豐富,我正要向你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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