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的,那就是金兀朮,給金兀朮的綠帽子,畫的大烏龜,那漫天的焰火……他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大笑:「金兀朮,金兀朮這個大烏龜,哈哈哈……」
陸文龍好奇地問:「笑什麼呢?」
「老子在金國時,閒得沒事,就做了一百頂綠帽子去送給金兀朮……」他笑得更是不可抑止,一碗酒差點潑出來。
花溶和嶽鵬舉對視一眼,不禁莞爾,竟不知秦大王還有這樣一面。她心裡隱隱猜到幾分,難怪金兀朮會氣成那樣子,而且她也在懷疑,金兀朮怎會發現耶律觀音的私情,敢情是秦大王去揭露的?!
秦大王想起自己的得意之舉,真是越想越開心,笑得幾乎把桌子都掀翻了。
就連花溶也從未見他這樣笑過,這一刻的秦大王,真是開心得不得了,她微微錯愕,彷彿不是離別的夜宴,而是和生平最熟悉的陌生人在把酒言歡。
最熟悉的陌生人!
自己和秦大王,從來不曾真正靠近,糾纏到今天,竟然生平第一次有了親密的感覺。
因為這樣的笑聲,她很想喝一杯,手輕輕摸到酒罈子上卻被另一隻手伸出,不經意地拿開,她看到丈夫溫和溫存的目光,那是無聲的提醒。
她嫣然一笑,是啊,以後喝酒的機會多的是,又何必在意此刻呢?
她嘆一聲:「多謝你,在這裡呆了那麼長時間為我尋藥。」
他一瞪眼:「老子是覺得這裡山水好,遊山玩水,跟你毫不相干。」找藥,只是順便而已,「再說,你好起來後,老子就跟你兩不相干,要你謝什麼謝?」
花溶微微一笑,並不和他分辨。心裡十分酸楚,如秦大王這樣的人,習慣了海洋的縱橫捭闔,為了尋藥,卻喬裝混跡在這偏僻荒涼的異國一年多,從千年靈芝到巫醫神秘藥物,他過的又是什麼樣的日子?
縱然有千般的不是,他也還清了。
「多謝你!」
碗裡的酒不是酒,是毒藥。就如身邊的臉,那是溫柔的毒藥,秦大王幾乎要把碗摔在地上,卻生生忍住,又喝三碗,哈哈大笑:「老子打傷你,現在治好你。丫頭,你記清楚,老子於你無恩,也無義!你休說那等虛偽之話。」
花溶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是一盤山蕨菜。
秦大王從不吃這種菜,可是,此刻,卻那麼渴望她挾給自己——並不是要吃什麼東西,而是需要這種感覺——渴望這種煙花泡沫般立即就要覆滅的家庭的感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的筷子。
花溶只低低地,又說一聲:「多謝你。」
這一次,秦大王竟然連氣話都不敢再說半句,如果可以換得她的那一筷菜,自己寧願不說任何一句話——哪怕是洩憤,也不說了。
終於,他看著自己碟子裡多出來的那一簇翠綠的蕨菜,油油的,仿若某一種奇珍異寶。
一邊的小孩兒陸文龍看得奇怪,站起身,伸手抓一大塊燻羊腿給他,好奇地問:「舅舅……」
這一聲「舅舅」,如一塊石頭砸在心裡,他臉上剛剛浮現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勃然大怒,抓起那塊羊肉就丟在地下:「小兔崽子,誰要你假好心獻殷勤?就跟你老子一樣狡詐……」
孩子從未見他如此兇惡,嚇得嘴巴一扁,就要哭。花溶摸摸他的小臉,只將旁邊的羅漢拳人塞在他的手裡,柔聲安慰他:「乖……」
嶽鵬舉溫和說:「孩兒,先跟乳孃下去歇息……」
乳孃立刻進來抱了孩子出門,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再也無人說話,三人都成了啞巴。秦大王只和嶽鵬舉一碗一碗地喝酒,彷彿比拼誰喝得更快。
秦大王盯著自己碟裡堆得越來越多的菜,來者不拒,絕望的心裡,隱約最後的安慰,畢竟還有這些,還有最後一點她親自布的菜。
從來,只能是自己給她挾菜,何曾輪到她給自己?
他開始高興起來,到吃完最後一塊肉時,已經喝下整整十八碗酒了。而嶽鵬舉身邊的酒罈也早已點滴不剩。
此時,夜早已深了,醉醺醺的二人,和一直靜坐一邊的花溶。嶽鵬舉平素並不酗酒,所以醉得更是厲害,趴在桌上,幾乎昏睡過去。
秦大王雙目血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丫頭,我走了。」
花溶靜靜地點點頭。
秦尚城走到門口,見嶽鵬舉也搖搖晃晃站起來,衝他揮手:「秦大王,你保重。」說完,又軟趴趴地坐下,睡倒在邊沿的炕上。
秦大王忽然就笑起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笑,只是狂笑不已。
「丫頭……」他口齒不清,「丫頭,我走了……」
「丫頭,我真走了……」
每說一次,花溶都不厭其煩地點頭,回答一聲:「好的。」
他忿忿地,耳朵裡一直重複這聲「好的」——好的,好的,好的……就沒有其他任何作別的話語了?
他又大聲說:「丫頭,老子走了……」
「好的!」
「丫頭……」
她忽然說:「等等……」
秦大王站住,心裡一喜。
她慢慢地起身,拿起那種奇怪的藥,這些藥,一看就絕非是中原之物。她很早就想問的,可是,他一直避而不答。
「這是哪裡來的?」
「老子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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