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自己對那個「煮茶斷義」的女子,熱切慢慢冷下去,因為得不到,所以乾脆打消了追問她下落的念頭。誰知世事難料,兜兜轉轉,終究又來到跟她相距不遠的地方。
因為經歷了背棄和羞辱,對她的那種複雜的情感頃刻間又死灰復燃——至少,她坦蕩,並不有任何的欺瞞。
心裡忽然很是恐懼,難道她真的要死了?很快就要死了?
好一會兒他才想起問:「要如何才能醫治?」
巫醫站起來:「四太子請恕罪,若是要自家替那姑娘療傷,自家根本辦不到。之前,她丈夫就已經求過我了……」
他說的「丈夫」是秦大王,金兀朮卻以為是嶽鵬舉,沉吟一下,只問:「難道就毫無辦法了?」
「若能得到千年靈芝,也是可以痊癒的。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她的丈夫顯然不曾得到千年靈芝……」
「千年靈芝?」
「必須用千年靈芝。」
金兀朮的心一下涼了半截,這才徹底明白,秦大王為什麼要那樣處心積慮地謀害自己。秦大王顯然是以為自己欺騙他,調換了靈芝,害死了花溶。
「四太子,請恕自家無能為力,告辭了。」
巫醫轉身離去,金兀朮依舊坐在原地,喃喃自語一聲:「花溶,其實,我從無意害你,也沒有希望你死……」
門口傳來敲門聲,一名侍衛匆匆進來:「四太子,出去打探的人已經回來了。」
「進來。」
一名侍衛進來,稟報:「小人探得訊息,宋將嶽鵬舉已經辭官,目前鄂龍鎮軍營由張弦代理。他夫妻二人在邊境休養,據說是因為他的妻子受了重傷,時日無多……」
嶽鵬舉和花溶夫妻,半生並不曾豎立私敵,受傷休養辭官,都不是什麼秘密。
金兀朮很是吃驚,嶽鵬舉竟然辭官,這才是最出乎他的意料。
武乞邁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四太子,我們該上路了。」
「令韓常率隊先行,我隨後趕來。」
「這……」
「目前只是構築防禦工程,並不會和宋軍直接交手,暫無大的戰事,叮囑韓常小心行事即可。」
武乞邁忍不住,「四太子,您有甚麼事情?」
「我出去走走。」
武乞邁自然知道他意欲何為,急忙說:「四太子,萬萬不可。花溶如今已是嶽鵬舉之妻,你又何必再冒險?更何況……秦大王……」
他不敢再說下去,金兀朮卻淡淡說:「我不過是去看看孩子而已。」
「那孩子,終究是南人的血統,只怕養虎為患……」他看四太子的臉色越來越沉,不敢再說下去。四太子對「血統」二字現在是分外的敏感,他連耶律觀音的下落都不在意,也不關心,甚至不打聽,完全當這個人不存在似的。府邸裡的小人都議論紛紛,說四太子何故輕易讓那個淫賤的女人離開,至少也得懲罰她一番。可是,只有武乞邁才明白,四太子,那是真正心如死灰,連懲罰她,都覺得多餘。
懲罰她,都覺得屈辱。
現在,唯一能安慰他的,也只得陸文龍這孩子了。
武乞邁明白他的心思,就不再勸,只想,四太子難道真是隻去看看孩子而已?
天氣連續放晴,這日一早,嶽鵬舉提了長槍就要出去打獵。
開門,門口放著一隻大大的匣子,他開啟一看,裡面全是上等的靈芝。這些日子,他遍訪周邊郎中,自己也找來各種醫書加以研究,對於靈芝的分辨,已經很有一套心得。匣子裡雖不是什麼千年的,起碼也有兩三百年。
每次他出去打獵,花溶都要送他到門口,今天見他站在門口好一會兒不走,因為是背對著,一時看不清楚他拿著什麼,只柔聲說:「鵬舉,怎麼啦?」
他轉過身,拿著匣子走進來:「有人送來靈芝。」
花溶看看匣子,也有點兒意外。除了皇帝的兩次賞賜,定期送靈芝來的便只得秦大王。但他並非這種送法,而是令馬蘇等送來。
這手段,並非秦大王啊。
嶽鵬舉說:「這是誰送來的呢?又是秦大王麼?」
她也很迷惑:「不是秦大王,還能是誰?」
左思右想,自己和嶽鵬舉親友無多,而一眾部屬和朋友,不會有這樣的財力也不必隱瞞;除了秦大王,還能有誰?莫非這廝又轉性了?
「管他呢,先放在一邊,估計又是秦大王。」
嶽鵬舉放下匣子,柔聲對妻子說:「你先去歇著,我打獵儘早回來。」
「嗯,我等你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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