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觀音依舊抱著兒子,伏在兒子襁褓上,不停哭泣。
金兀朮大急,在她身邊坐下,伸手將她和兒子一起抱住,焦慮說:「娘子這是受了甚麼委屈?」
耶律觀音不答,金兀朮怒喝一聲:「來人……」
幾名侍女進來,誠惶誠恐地叉著手,金兀朮怒問:「你們是怎麼服侍娘子的?是誰惹她生氣了?」
耶律觀音抽抽搭搭的:「四太子,不怪他們,是奴錯了……」
「啊?」
金兀朮見她哭得悲傷,急忙揮手喝退僕役,柔聲安慰她:「娘子,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四太子……」
「娘子但說無妨,有什麼事,自家給你擔待著。現在還有什麼事,能比兒子更重要?娘子一定要好好休養,這樣才能照顧好兒子……」
耶律觀音聽他如此,這才擦擦眼淚:「四太子,奴有一件事一直瞞著你……」
「什麼事情?」
她吞吞吐吐,猶豫一會兒,金兀朮見她梨花帶雨,甚是可憐,心疼地替她擦擦眼淚,聲音更是溫柔:「娘子有話但說無妨,便是天大的事情,本太子也絕不會責怪你……」
「先謝過四太子的寬宏大量」耶律觀音倚靠在他懷裡,輕輕拉著兒子的手,「四太子有所不知。當時,自家心疼兒子,就把那隻‘千年靈芝’留下了……」
「啊?」
「奴一時小家子氣,覺得那麼好的東西,給了敵人,不如留給四太子的親骨血,就調換了靈芝,用了一支普通靈芝放在盒子裡,真的靈芝,奴家自己煎服了……也正因為如此,靈芝滋補,這孩兒就在奴家肚子里長得快,提前來見他阿爹了……」她的手摸在金兀朮的胸口,聲音委委屈屈,「也正因為如此,府裡的下人亂嚼舌根,說兒子不是早產兒……」
金兀朮心裡簡直不知是什麼滋味,原來,給花溶的靈芝,不但是破損的,而且還是假的,只是一支普通的靈芝,真的靈芝,早已被耶律觀音服用,所以,導致了她的「早產」!
耶律觀音見他不說話,眼淚又掉下來:「奴也是一時情急,以前這靈芝,奴家一心留了服侍四太子,可是,見四太子要給外人,所以,一時起了私心貪念,就給了自己的兒子滋補……」
金兀朮捏著二人肥肥胖胖的胳膊,這小子一生下來,就異常壯實,游牧民族更重男子輕女子,因為兒子不但是一家之主更是打獵射擊上戰場的主力,所以,兒子長得強壯往往也更得父母歡心。
耶律觀音察言觀色,只摟著兒子:「四太子,都是奴家不好,奴家知錯,即便四太子責罰,奴家也沒有絲毫怨言……」
金兀朮長嘆一聲:「也罷!秦大王那廝是他先背信棄義,搶走文龍孩兒,至於靈芝……唉,你服用了就算了……」
一支靈芝本不算什麼,他從不知道,什麼傷病非要靈芝不可。一方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敵國將領的妻子,一方是自己兒子的生母,她服了靈芝,自己還能如何?難道責罰她?即便責罰,早已吃下去的東西,還能吐出來不成?
耶律觀音見他的臉色從陰沉到平淡,心裡暗自歡喜,幾乎每一步都在自己的算計之中,她依舊哀切委屈的:「四太子,奴家不曾在任何事情上違逆您,只這一事上,因為妒忌和小氣,所以……四太子,奴家有罪,奴家有錯,求您看在孩兒的份上……」
金兀朮搖搖頭:「你也不必多說了。過去的事情,就不用提了。」
這時,悄然侍立在一邊的阿珠立即不失時機地替主子補充:「四太子,您有所不知,夫人也因此吃了許多苦頭。夫人將小主人養得肥肥壯壯,都是多虧了這支靈芝,但其他不知所以的下人,卻亂嚼舌根……」
金兀朮這才想起自己剛進屋時看到的凌亂,見耶律觀音又淚眼漣漣,他心疼兒子,愛屋及烏,大聲吩咐說:「叫那些愚蠢的奴才上來……」
侍妾、僕役、管家等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金兀朮大聲說:「夫人因為服下千年靈芝,所以早產,生下了本太子的兒子。靈芝的功效,讓兒子長得健壯,今後,所有人等,一定要盡心竭力服侍小主人和夫人,稍有差池,自家一定饒不得了你們……」
耶律觀音本來是一派胡言,漏洞百出,但女真人向來不就醫,文明程度很低,又一個個信奉「千年靈芝」的威力,再加上四太子親自發話,誰還敢多說?只一個個行禮如儀:「奴婢遵命……願小主人和夫人都健康,長命百歲……」
耶律觀音第一次接受包括所有侍妾在內的集體跪拜,真如女皇一般尊貴,笑容滿面,大度說:「以後大家須忠心耿耿伺候小主人。」
「是。」
金兀朮想了想,又說:「明日開始,著手慶祝小主人100日。」以前,金人是不過生日之類的,攻遼宋後才學會了計日和過節日,一些女真貴族的兒子出生,也開始學著宋人的習慣過「滿月」或者「100日」。
金兀朮因是自己的頭生兒子,自然極為重視,他本來就嚮往南朝風俗,是以立刻藉此替自己的兒子大操大辦,務必昭告天下,自己喜得麟兒。
整個四太子府忙碌起來,一派喜氣洋洋,忙著準備小主人的「100日」大慶。所請的客人,由耶律觀音親自篩選物件,幾乎將整個女真的上層貴族都考慮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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