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媽媽」,令花溶心思立刻軟下去,也不再逼他叫「阿爹」,嶽鵬舉自然不以為意,這孩兒小,以後懂事了,親熱了,自然會叫。他一高興,見小孩兒不停看牆壁上的虎骨花豹皮之類的,就逗弄他:「孩兒,冬天給你做一件豹皮衣服穿。」
陸文龍拍著手,拿一塊虎骨,翻身下炕,就跑出去玩耍了。
馬蘇等原本只是帶陸文龍來跟花溶見一面,就辭行。不想花溶竟然一見面就收養了陸文龍,他自然不好多說什麼,只按照秦大王的暗示行事。
但見花溶跟孩子一見如故,他才明白秦大王這一步安排,原是大有深意。而且,他對「夫人」,可真是瞭解透徹。馬蘇也暗自慶幸,這孩子,跟著嶽鵬舉,總比去海島上好,也道謝一番,就跟嶽鵬舉等辭別了。
花溶聽得扎合居然也要去海島,心裡真是百感交集,亂世紛紜,秦大王那片海島幾乎成了避難者的天堂。忽發奇想,以後,自己和嶽鵬舉會不會有落難,需要躲在上面的時候?這奇怪而可怕的念頭,讓她心裡一凜,立刻搖頭,揮掉這種可怕的想法。
眼看馬蘇等人就要離去,花溶忍不住,還是想問問秦大王的下落,可是她追到門口,幾番欲言又止,終於還是說不出來。
馬蘇等人上門,她忽然說一聲:「馬蘇……」
馬蘇回頭:「嶽夫人,還有何事?」
她強笑一下:「你們一路保重!扎合,你也保重……」
「夫人,您也請保重。」
扎合見她居然追出來跟自己道別,心裡也很激動,莫名的酸楚,只說「小哥兒,你也保重……」
馬蘇、扎合等人打馬離去,花溶怔怔地收回目光,靠在門口,好一會兒,才走到一邊,只見一棵大樹下,陸文龍正津津有味地抓一隻秋天的大毛蟲。
隱在暗處樹林的人,這時,才慢慢轉身。
丫頭,她沒問自己,終究沒問自己!
這比她開口問,更令他感到安慰。
因為傷心,才不聞不問。
她也曾替自己傷心?
他翻身上馬,得得得地跑出樹林。
前面七八里許,馬蘇等人等著他:「大王,我們這是回去了麼?」
他看看秋日的天空,北地氣溫降得快,已經露出肅殺和蕭瑟之意。他也不說話,只打了馬,一徑衝在前面。
四太子府。
金兀朮這次吃了一個大虧,失了靈芝又掉了孩子,真是啞巴吃黃連,他氣咻咻地回到府邸,幕僚們聞訊趕來商議對策。眾人皆知他寵愛兒子,如今被人搶去,心情之難受,可以想見。他們正要獻計獻策,金兀朮惱怒地揮揮手,下令眾人離開,門都不讓他們進。
武乞邁在他旁邊低聲說:「四太子何須如此?走進走了,異性終不如親生。誰知道是不是養虎為患?而且,看樣子,秦大王也不會虐孩子……那是他南朝人之子……」
金兀朮很是惱怒:「住口。」
武乞邁立刻退下。
耶律觀音靠在門口,扶著肚子,滿臉期待:「四太子,孩兒呢?」
「別提了。」
耶律觀音見他神色,不敢多問,武乞邁低聲說:「小主人被搶走了……」
耶律觀音心裡的喜悅,真是可想而知,但她的眼淚卻立刻流了出來:「啊?我苦命的孩兒,這個怎麼辦啊……」
金兀朮心緒煩亂,無暇安慰她,只大步去客廳坐下,猛地喝了一大碗涼水。耶律觀音立刻跟進去,在他身邊坐下,無語凝視著他。
好一會兒,她才走到他身邊,輕輕抓住他的手,眼神誠摯,語音溫柔:「四太子,奴不知如何勸慰你,但願肚裡的孩子能給你帶來歡樂……」她輕輕將丈夫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貼著高高聳起來的肚子,「孩兒,快安慰你阿爹,阿爹在傷心……但願保佑文龍哥哥平安無恙……」
金兀朮失了養子,心裡對「親子」就更覺安慰,見耶律觀音柔聲安慰,想起武乞邁那句「異性終不如親生」,長嘆一聲,才緩緩說:「耶律娘子,你以後要好好保重身子,好好生下我們的兒子……」
耶律觀音喜出望外:「多謝四太子。奴一定不負厚望……」她摸摸肚子,「孩兒,阿爹在歡迎你,你聽到沒有?快快出來跟阿爹見面,孝敬阿爹……」
金兀朮心裡強烈地湧起一股父親的憐惜之情,抱著耶律觀音的肩頭:「娘子需好生休養,今後,凡事以肚裡孩兒為重。家務事,就交給其他奴才,你一定也不要插手了……」
「是。」
「來人。」
兩名侍衛上前,金兀朮說:「去取一斛珍珠、一套首飾。」
侍衛去書房拿了來,金兀朮親手接過:「娘子懷孕辛苦,這點禮物就收下罷。」
「多謝四太子。」
耶律觀音喜滋滋地收了禮物,她知四太子從宋國帶回大批財物,但大多數珠寶,只有四太子自己才有權利賞賜給妻妾,她雖然受寵,但也從未一次性得過如此多東西。
金兀朮臉上這才有了點笑容:「娘子辛苦了,待生下兒子,自家還有豐厚賞賜。」
「是,多謝四太子。奴家不辛苦,奴家能為四太子誕育兒子,真是天大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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