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寫信

秦大王也抬起頭,失神地看她。雖然休養這些日子,可是,她已經如一片羽毛一般,一片潔白的羽毛,輕柔,再也不堪一擊。

如一朵花,再有哪怕是最微小的風雨,就會馬上徹底地枯萎下去。

花溶正要說什麼,秦大王卻比她先開口,淡淡地說:「丫頭,你保重,我走了……」

花溶只嗯一聲。

秦大王抬腿就走,花溶忽然叫住他:「秦尚城……」

他停下腳步,只是不回頭,心裡卻咚咚咚地,跳得要崩裂出來,丫頭,她這是要說什麼?心裡很想聽她說點什麼,什麼都行,只要是跟自己說話!

而且,自己還有許多話不曾跟她講!

許多金國的見聞,關於金兀朮,關於小陸文龍,許多有趣的事情要跟她傾訴,就如當初在海戰中的戰船上,飢渴時,自己給她講許多故事,她聽得那麼津津有味。

可是,她說出的話,跟所有溫柔往事,毫無關係。

「秦尚城……你打我一掌,又送來靈芝,我們之間,算是恩怨兩訖了……」

秦大王的後背忽然聳動一下,某一處箭傷牽動傷口,彷彿要將胸前的一根肋骨扯碎。

「秦尚城,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好好在海島上過你逍遙快活的日子……」

花溶費了很大力氣,才說完這話,心裡,也彷彿被什麼牽扯似的,生生疼痛。不是那支靈芝,也不是他打的那一掌……不是,什麼都不是!只是一種割捨!一種一刀兩斷!

自己和秦大王之間,太需要「一刀兩斷」了!

什麼做義兄,什麼做朋友,都是虛偽和殘忍!

無論「義兄」還是「朋友」,都是在他脖子上套一條繩索,自己,再也不能接受他的任何好處了。

長痛不如短痛。

否則,便是叫這痴漢,一輩子也得不到樂趣。

她的聲音有些飄渺:「秦尚城,以後有鵬舉照顧我,你放心好了。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你千萬不要再惦念我了……你去另找一個女子,成家立業……不要記著我……忘了我……」

秦大王胸口急劇起伏,這些,本是早已明白的,早已死心了的。可是,聽她說出口,還是忍不住地慘痛。

不願意聽到這樣,一點也不願意!

哪怕是「義兄」,也勝過一刀兩斷!

哪怕是義兄!

他遽然回頭:「丫頭,你說了讓我做你義兄!」

兩次!他兩次提出這樣的請求。

花溶閉了閉眼睛,忍住馬上就要掉下來的淚水,硬邦邦地說:

「不!!我無親無故,不願再有什麼義兄!」

好一會兒,屋子裡只能聽見秦大王重重的呼吸,花溶緊緊盯著他的背影,桌上的燈光,彷彿無風自動,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秦大王跨出門,大步就走。

花溶再也沒有叫他。

門口,嶽鵬舉一直悄然站在原地。

秦大王走過,看他一眼,他也看他一眼。

秦大王忽然看到他頭上的頭巾,那是跟自己一樣的款式,顯然,是丫頭日日替他包紮。

嶽鵬舉也看到,這魯莽的海盜,此刻看起來,竟然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移開目光,秦大王心疼如絞,轉身就跑。他大步跑得太快,踉蹌一下,整個身影,跟夜一樣黑。

嶽鵬舉見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黑夜裡,暗地裡長長嘆息一聲,才關了門,慢慢走向妻子。

他的目光迎著妻子的目光,但見她滿眼的淚水。他疾步過去,輕輕挨著她,在她身邊坐下,柔聲說:「等煎好了,就給你服用……」

她點點頭,慢慢地躺下去。

嶽鵬舉坐在她身邊,看著那局不曾下完的殘棋,一伸手,將棋子收了,才看到桌邊還有一盒桂花糕。

他微笑說:「你困了麼?」

她嗯一聲,緊緊攥著嶽鵬舉的手。

嶽鵬舉伸手抱住她,在她耳邊柔聲說:「想哭就哭一場……」

她再也忍不住,倒在嶽鵬舉懷裡,放聲大哭。哭了好一會兒,只剩下抽泣聲了,嶽鵬舉才拿了帕子,輕輕替她擦拭眼淚,柔聲說:「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自己當然要好起來,否則,也對不起秦大王千里迢迢送來的靈芝。

門口傳來敲門聲,是侍衛的聲音:「嶽相公,藥熬好了。」

嶽鵬舉立刻去接了靈芝。

花溶看著那碗藥汁送到面前,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她端起碗,顧不得微湯,揚起頭,喝得一乾二淨。

嶽鵬舉笑起來:「這下好了,一定會好起來的。」

花溶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嶽鵬舉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心裡真是前所未有的難受。

作者「月斜影清」的其他小說

古蜀國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