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鵬舉拿出五十鐵錢給他,立即轉頭欣賞那隻手鐲,但見她白皙的手臂和綠色的鐲子,形成鮮明的對比,晶瑩玉潤。
「哈哈,我可真有眼光,多好看啊……姐姐,以後,你的衣服都我給你挑選……」
「呵呵,好啊。」
……
二人慢悠悠地,將這條小街挨家挨戶地逛完,又在一家小店吃燒得很爛的麵條。嶽鵬舉見花溶居然吃下去小半碗白麵,更是高興,只要能進食,總會有辦法的。
二人逛到快黃昏,才慢慢往軍營走。
在大門口,老遠就看到兩個人在門外徘徊。
嶽鵬舉停下腳步。
花溶從他懷裡抬起頭,看看前面,竟然是許才之和康公公。
這時,二人也發現了他們,飛速奔過來,尤其是許才之,簡直語無倫次:「嶽夫人,你……聽說你受傷很嚴重……」
康公公也上前:「官家很惦記夫人,特派自家來慰問……」
「多謝官家厚意。許大人,康大官……也多謝你們來看我……」
早在花溶等在金國遇襲,和談失敗,使節團成員被扣押,張弦等傳送訊息回宋國,就有專門的信兵,飛速傳到臨時行宮,稟報了趙德基。尤其是花溶受傷失蹤,更是飛報了朝廷。
他鄉遇故人,二人也自開心,同時,心裡也淡淡地不安。
眾人邊寒暄,邊往裡走,許才之又說:「對了,這次,官家把宮裡的御醫王大人也派出了,希望能替姑娘診治……」
御醫王大人,叫王繼先,是民間非常著名的醫生。趙德基患了陽痿症後,暗地裡遍訪名醫,就有人推薦了王繼先。王繼先究竟有沒有治好官家的難言之隱,外人不得而知,但眾所周知,很短時間內,王繼先就得到官家的高度信任,而且給予了極其豐厚的賞賜,甚至加官進爵,比照四等品級。
這在醫官裡,已經是頂級的級別了。而且,看樣子,大家不難預料,王繼先還會得到更大的升遷。是以,就連康公公也對他多有逢迎。
此時,王繼先正坐在軍營大堂裡那張樸素的白木凳子上,皺著眉頭,在他面前,是一杯非常粗淡的茶水,這已經是侍衛奉上的最好的招待了。
嶽鵬舉抱著花溶進去,只見一個文士模樣的官員,頭戴東坡巾,身上穿一身儒生服,面容清俊,下頜一縷鬍鬚,很有些仙風道骨之感。
康公公急忙介紹:「王大人,嶽大人回來了……這位就是醫官王大人……」
嶽鵬舉將花溶放在椅子上,急忙恭敬行禮「王大人遠道而來,下官不勝感荷……」
王繼先拱手還一禮,神態十分倨傲:「久聞嶽大人威名,下官也不勝榮幸。」
嶽鵬舉級別比他高,雖然見他無禮,也不以為意,本朝向來重文輕武,嶽鵬舉也一直尊重儒人文士,加之聽說他醫術高明,更是禮敬三分。立刻吩咐侍衛再換熱茶。
熱茶一上來,王繼先見依舊是粗陋之茶,方明白,不是剛剛侍衛輕慢,而是這鄂龍鎮軍營,大宋宣撫使嶽鵬舉,真個清寒如此。
王繼先生活奢華,喜好享受,自然不飲此茶,慢慢地走到花溶身邊。
花溶雖然不曾向他行禮問安,但他見花溶滿面笑容,眼神溫柔,彷彿無聲地向人打招呼,更因為得趙德基密令,要醫治花溶,猜知她跟當今官家關係匪淺,所以,對花溶態度倒分外客氣:「嶽夫人,下官奉陛下之命前來替夫人診治……」
「多謝大人,真是辛苦您啦,花溶真是感激不盡。」
她一開口,王繼先眉頭一皺,立刻聽出她的內臟受了極大損失,他急忙說:「姑娘,請伸出手來……」
花溶伸出手去。
他摸著花溶的脈搏,許才之和康公公互視一眼。他二人剛在門口見到花溶和嶽鵬舉,但見二人眉花眼笑,神情輕鬆,彷彿如郊遊踏青歸來一般,還以為花溶的傷勢並不嚴重。忽見王繼先面色越來越難看,二人才知道,花溶受重傷,果然所言非虛。
王繼先仍舊摸著她的脈搏,神情驚訝:「姑娘受何人一掌?」
嶽鵬舉替她回答:「是混戰中,被金軍打傷的……」
花溶的睫毛微微掀起,又垂下,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絲笑意。
王繼先見她這樣神情,更是訝異,好一會兒才放開她的手,長嘆一聲:「唉!」
許才之和康公公齊聲追問:「王大人,這是?」
「嶽夫人傷重如此,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了……」
二人面面相覷。好一會兒,許才之才看向花溶,但見她神色絲毫不變,甚至眉宇間那絲微笑都不曾改變,而嶽鵬舉,神色也不曾改變,方明白,她夫妻二人,想必早就知道了實情。
他細看嶽鵬舉,想起他抱著花溶的樣子,心裡十分難受,無法說出任何勸慰的話來,只康公公勉強開口:「二位也不必太過哀傷……」
嶽鵬舉搖搖頭,心裡其實失望到了極點,就連王繼先也認為無可救藥,妻子,難道真的不治了?
王繼先很是推心置腹:「你二人也不必傷心。嶽夫人還能熬一些日子,只不能再生育。若是喜歡孩子……」
嶽鵬舉淡淡說:「戰爭中,有無數孤兒,若喜歡孩子,我們自然會去領養一個。」
王繼先卻不以為然:「嶽大人何須如此?異性終究不如親生,嶽夫人也是賢德之人,只要放開心胸,讓嶽大人多納幾房妾室,嫡母總勝過養母……」
嶽鵬舉面色一變,對王繼先頓起惡感,正要開口,卻聽花溶柔聲說:「多謝王大人提點。」
嶽鵬舉滿心怒氣,開不得口,但見妻子柔和的目光看向自己,顯然是示意自己不要衝動,心念一轉,忽然心平氣和,納妾不納妾,是自己的事情,妻子都能處之泰然,自己又何必跟外人生什麼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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