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她才將頭從他胸口抬起頭,笑容滿面:「鵬舉,我真想好好活下去!」
嶽鵬舉聞言,真是大喜過望,最初見到的她,那麼憔悴,那麼絕望。如今,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人的求生意志,許多時候比靈芝仙草更加有效。
她的話多起來,喋喋不休的:「鵬舉,你到燕京找我麼?為什麼受傷啦?」
他興致勃勃地回答:「是啊,偷偷來的,可是,沒有找到,卻遇到秦大王了,在金兀朮的府邸門口遇到,一起被金軍圍攻……」他自然不說是秦大王打傷了自己,花溶以為他是被金軍打傷,嘆一聲:「宗望死了,可憐茂德公主又淪落到穀神手裡遭受折磨。金兀朮也被宗翰奪去兵權……」
「你有所不知。金國發生了巨大內變,宗翰的派系基本被剷除了,穀神也被殺了。現在,權利基本集中到了金兀朮手裡……」
「啊?」
嶽鵬舉這才把自己探知的訊息都告訴她,花溶聽得大是驚奇,她一直在重傷中,並不知道金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不知道,金兀朮如今已經出將入相,快要成為金國數一數二的大政客了。因為感念金兀朮的保全之恩,甚至一度擔憂他的處境,如今聽得他韜光養晦後,一舉剷除政敵,即將登頂權欲巔峰,方知自己其實對金兀朮瞭解是何其之少。
原來,金兀朮和趙德基才是一類人。
秦大王呢?
嶽鵬舉呢?
她這時才明白,前一類人,自己根本就看不透,也許以後也看不透。唯有秦大王,無法表達,卻能真切明白,他是什麼樣的人。
而鵬舉!鵬舉才是自己能徹底明白之人。
她凝視著嶽鵬舉,柔聲說:「鵬舉,你好狡猾。」
「是啊。我也是看準了金國內亂,目前暫時無力進犯大宋。所以,自己能逍遙,那就先逍遙吧。而且,王貴、於鵬、張弦等,都能獨擋一面了。世界上,無論多麼英明多麼重要的人,有朝一日都會死去。可是,日子照樣要過下去,並不是死了誰、少了誰,天就要塌下來,總有人會頂著……」
她抓住他的衣襟,呵呵地笑,仰不愧天,俯不愧地,這樣的男子,自己跟著他,天涯海角,也算所託對人。
門口,侍衛送來煎好的參湯。嶽鵬舉接過,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喝一口,目不轉睛地看他:「鵬舉,你也有傷啊……」
「呵,我的是外傷,不礙事。而且,我一看到,傷就好了一大半……」
這人,什麼時候開始,甜言蜜語說得這麼順暢?
他一本正經地:「十七姐……」
花溶一愣,好久沒反應過來,笑著輕輕擂他:「嶽五哥,好不習慣……」
兩人笑成一團。
在門外的侍衛和張弦等,聽二人笑得如此開心,都忍不住意外。哪有人傷成這樣,還能如此真心愉悅大笑?
他們越是開心,張弦等心裡倒越是有點淒涼。
「鵬舉,我想到要去的地方啦。」
「想去哪裡?」
「去襄陽。呵呵,那裡有好多家屬,也有很多孩子,我喜歡呆在人多的地方。」
「好。那我們休整幾天,就去襄陽。」
花溶又摸摸他的背部,看樣子,這傷沒有一兩個月,不能痊癒。如此,根本不宜長途奔波,還是先養好了再說。好在鄂龍鎮雖然貧瘠,但和南方相比,自然另有它的特色,不至於太過乏味。
「鵬舉,上藥沒有?我替你上藥好不好?」
「呵呵,今天出去,現在還真沒換藥呢。」
侍衛拿了傷藥進來,嶽鵬舉說:「你且退下,今日不需你服侍。」
侍衛退下,嶽鵬舉脫掉衣服,裸著上身仰躺在床上,呵呵一笑:「今日是有勞夫人了。」
花溶嗔他一眼,只見他背上傷痕很是觸目驚心,好在這些日子張弦等照顧得當,穩住擴散趨勢。
她輕柔地解下他的纏帶,拿了膏藥,慢慢地替他塗抹。
「累了麼?累了就歇一會兒再抹。」
「不累,呵呵,做這點事情,不會累的。」
嶽鵬舉生平槍林彈雨,如今,第一回得妻子如此溫柔服侍,真是甜蜜入心,躺在床上不停傻笑。
塗抹完畢,花溶放下藥,忽然說:「鵬舉,我給官家寫的摺子,還沒寫完呢……」
要寫的摺子是出使金國的情況,出逃當天,她寫了一部分,後來中斷,就再也寫不下去了。
嶽鵬舉笑說:「我幫你寫。」
「嗯。呵呵,你幫我寫。」
兩人談談說說,看看夜已深去。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十指緊扣,彼此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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