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
秦大王見她的臉色完全變成了一片死灰,渾身上下不停顫抖,就連那種溫柔親切的神情也一點也看不到了,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
她居然緩緩站起身,彷彿身子已經自行痊癒。
他驚叫一聲:「丫頭?」
花溶恍若未聞,慢慢地站起身,往外面走。
「丫頭,你要去哪裡?」
「回去!」
「歇息一天,明日再走吧。」
「不必了!」她淡淡打斷了他的話,「我一個人,也會走!」
秦大王被她這種突然之間的冷淡而絕望的神色所驚住,竟不敢違背,立即去牽了馬車。
在他伸手將她抱上馬車,正要伸手扶她躺好時,她狠命一揮手,正好打在他的手背上。這一下,打得其實非常輕,如同撫摸。可是,她眼中那種可怕的神情,是秦大王從未見過的,他怔了一下,怯怯地退開幾步。
這時,他也已經慢慢領悟了老郎中的話了,也就是說,丫頭,她既活不了多久,也沒法生育了。
甚至,就算能活下去,也沒法生育了。
他半世縱橫,並無子女,更無任何家庭溫暖。也沒有認識到子女有多麼重要。雖然認識花溶後,曾也有過生兒育女的幻想,可是,終究是以她為重,子女只是附屬品,並不認為那是天大的事情。
可是,他畢竟是那個時代的人,知道人們的觀點,見花溶面如死灰,彷彿另一次致命的重傷,不由得慌亂起來,顫聲說:「丫頭,你別信他的鬼話……會好起來的……我們先不回去,再留下來想想辦法……」
她的聲音冰冷:「如果你不想送我,就停車。」
他站在車廂外面,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忽然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丫頭,你別怕,我一定會想法治好你。」
想法?想什麼辦法?
現在還有什麼辦法可想?
她的聲音淡淡的:「秦尚城,沒事,走吧。」
「丫頭,巫醫告訴我,說狼主有一顆千年靈芝,能起死回生,消除百病……」
她的聲音冷得如冰:「世間若真有此仙藥,老狼主豈不自己服用,長命百歲?可是,老狼主不是早就死了麼?新狼主縱然有此靈藥,他自己就真得不死?你見過世上有幾人服藥能長生不死?」
秦大王張口結舌,答不上來。
靈芝也只是保命,並不是治療生育的。
他再要說什麼,卻見她已經將頭埋在那厚厚的鬆軟的毯子裡面,不言不動,也不管外面的灼熱風浪,彷彿,整個人進入了生命的寒冬。
秦大王被她這樣的悲傷和絕望感染,身上不知怎地,一片冰涼。
而她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是自己將她打成這樣。
「丫頭……」
「丫頭……」
他連叫幾聲,她並不回答,只將頭深深地埋在毯子裡面,整個人,如已經徹底死過去一般。
秦大王默立良久,只得走到前面趕了馬車。在馬蹄聲聲裡,老是隱隱聽得她在哭泣,可是,一勒馬,屏息凝神時,便又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微弱的聲音在耳邊刮過,一陣一陣,盛夏的午後,也令人心生寒意。
……………………………………
腦子裡像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然後,這種燃燒的痛苦擴充套件到全身,嶽鵬舉翻然坐起身,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
這聲音驚動了外面的侍衛,一人趕緊進來:「嶽相公,您怎麼了?」
嶽鵬舉抓住他的手,身子搖搖欲墜:「我怎麼睡著了?夫人呢?夫人回來沒有?」
侍衛開不出口,只去扶他:「您身子尚未復原,快去歇著。」
嶽鵬舉心裡浮起一種極大的不祥之感,厲聲問:「夫人呢?還是沒有訊息?」
侍衛無法應答,這時,張弦聞聲進來,見他雙眼通紅,急忙說:「鵬舉不需著急,我已經派人去尋了……您受了重傷,實在沒法……」
「派人去尋?那訊息呢?結果呢?」
張弦張口結舌,答不上來。
嶽鵬舉瞪他幾眼,緩緩說:「我要去尋夫人。」
「不行,您的傷勢尚未未愈,一旦行動,又會復發……」
若不是對金一戰,他的傷勢應該會有更好的控制。
嶽鵬舉一字一句:「等我傷勢癒合了,只怕夫人已經死了!」
自己躺在床上的結果,也許就是連妻子的屍體都看不到了。心急如焚,卻是不相信她死了!妻子絕不會死,一定會逢凶化吉。
自己和她燕爾新婚,幸福的日子才剛剛開一個頭,她怎會死?怎麼捨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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