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身的使女,立即去折了一根柳枝,遞給天薇:「你二人失職,互相抽打十下……」
天薇嚇得渾身發抖,以前王君華囂張時,一般也只罰她做各種粗活,但從不敢公然動手,只私下揪扯幾下。如今,耶律觀音以女主人身份大發雌威,她不敢躲閃,乳孃寄人籬下,也不敢得罪太子府的女主人,但她好歹倚仗四太子寵愛陸文龍,戰戰兢兢說:「請耶律娘子饒恕……」
耶律觀音見她抗命,大怒:「還不動手?是不是要將你們趕出太子府?」
趕出去的結果就是淪落洗衣院。二人終究是亡國之女,不敢抗命,只得互相用柳條抽打。而且,因為耶律觀音一旁監督,根本不敢下手太輕,怕遭致更大的懲罰。
耶律觀音瞧得有趣,卻見小陸文龍目不轉睛地瞧著兩位「媽媽」互相抽打,他小小年紀,不明所以,但見二人淚流滿面,忽然指著耶律觀音:「怎麼不打她?」
耶律觀音大怒,一耳光就抽在他的臉上:「孽種,你還敢胡言亂語……」
陸文龍哇哇大哭:「阿爹,有人欺負我……我要告訴阿爹……」
天薇和乳孃,自己捱打還無所謂,見孩子捱打,真是再也忍不住了。這孩子是她們苦難中唯一的一點寄託,真比憐惜自己性命更憐惜他,乳孃趕緊扔了柳條,抱住孩子,流淚安慰他:「小公子,不哭……」
耶律觀音見孩子哭叫得厲害,又怕他真的告訴金兀朮,只狠毒地威脅一番,才和使女施施然地走了。
待她一走,天薇哭道:「她竟敢打孩子,得告訴四太子……」
乳孃長嘆一聲,搖搖頭:「她現在有身孕,又是女主子,即便告訴了四太子,四太子憐惜自家兒子,也不會說什麼,反倒給我們招致禍害和報復……」
天薇不敢再堅持,更是悲哀,這母老虎進門,以後,別想過一天安生日子了。她看看南方的天空,淚流滿面:「奴真不知哪一天會喪命在這異鄉土地,魂魄也歸不得大宋了。願生生世世,再勿出生帝王家!」
連續幾天的大雨,終於停止,天氣全面放晴。天空如水洗過一般,藍得如一塊巨大的水晶。
花溶微微翻身,想坐起來,秦大王聽得動靜,立刻從窗邊走過來,將桌上已經晾得恰到好處的參湯端起來:「丫頭,該喝藥啦。」
她喝下去,胃裡一陣翻湧,嘴角又湧出一絲血跡。她一低頭,趁秦大王不曾看見,立刻用袖子擦掉。
「丫頭,怎麼啦?」
「沒事,沒事。」
「丫頭,這些日子好點沒有?」
她強打起精神點點頭,見他收碗,長嘆一聲:「秦尚城,以後就給我服些草藥就行了,沒有必要老吃這些人參靈芝……」
她醒來後,不能進食湯藥之外的任何東西,一吃就吐。可是,若老是吃靈芝這些,哪怕大富之家也支撐不起。她自幼粗衣簡食,因此很是不安,而且知道秦大王身上早已沒有銀兩,要維持自己的高額「藥費」,全是去搶劫得來的。
久走夜路,必然遇鬼,她不想秦大王在異國他鄉,再為自己冒任何危險。
秦大王卻不以為意:「丫頭,老子搶的都是金國、遼國貴族,他們的錢完全是從我大宋搶來的,現在老子取幾個回來用用,又算得了什麼?」
花溶啞然失笑,秦大王這番言辭,倒不易辯駁。
秦大王得意洋洋又說:「老子能多搶劫點,正是替大宋出氣,不搶白不搶,而且,你起碼得吃一年人參靈芝……」
他忽然住口,花溶卻神色一變,更加明白,自己這傷,是痊癒不了了。她明白,自己即將回到嶽鵬舉身邊,自己和嶽鵬舉,完全是家無餘財,出使金國時帶的銀兩,除了賄賂,餘下的,自己留了路費,就全給扎合了。若這麼吃一年半載,是決計吃不起的。
她搖搖頭,更加堅定,絕不再留下,需要這些昂貴的東西保命了,如果活不下去,哪怕吃了幾車靈芝,也無濟於事。
她慢慢起身,精神前所未有的好:「秦尚城,我們該出發了吧?」
秦大王默然收了藥碗放在一邊,這些天,她已經催了無數次了,若不是這場大雨,只怕早就一個人走了。他知她心思,更是難受,緩緩勸慰她:「丫頭,你的身子不宜奔波,再休養幾天罷……」
她的眼神十分誠摯:「可是,我想早點回去,我們馬上走,好不好?」她記掛著嶽鵬舉,焦心他一定苦苦尋找自己。這個時候,反正也沒多久好活了,一定要回去,能得幾天舒心日子,就得幾天。自己既然已經在拖延時間了,那麼,又何必要浪費和嶽鵬舉的相處?
秦大王無奈,只好點點頭:「也罷,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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