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別怪我無情

宗雋見事情敗露,又見宗翰並未如約發兵前來,一驚,只聽得西邊一陣廝殺聲傳來,卻是金兀朮的同母兄弟六太子率軍殺來。六太子去上京返回,他如今領兵廝殺,也正是狼主之意,宗雋等益發不安,金軍更是亂了陣腳。

嶽鵬舉卻看出端倪,金軍內部高層一定發生了極大的內亂。他雖然受傷,仍舊進退自如地指揮屬下撤退,很快,就殺出一條血路。女真兵急於應付新來的混戰,都很盲目,一時分不清敵我,嶽鵬舉等人很快殺開一條血路,往約定好的路線逃跑。

他逃出一程,但見兩名黑衣人還在廝殺,劉淇忙說:「這是秦大王的屬下。」

秦大王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他想也不用想,完全是因為花溶之故,千里萬里,一次次死命救護,此時,怎能讓他的屬下慘死這裡?

他立刻打馬,又衝過去,大喝:「你們快走……」

馬蘇和劉武本已支撐不住,見嶽鵬舉殺來救助,很是感激,拼盡力氣,奮勇往嶽鵬舉身邊靠。

又是一棒揮出,打翻一個女真兵,他耳邊忽然聽得微微的哭泣聲,心口,那麼真實地疼痛一下。他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手一歪,狼牙棒幾乎掉在地上,忽然起了極大的不祥的預感:

妻子出事了!

他打馬就往前衝,黑夜裡,覺得眼皮一陣一陣生生地跳動,太陽穴也鼓突突地跳,彷彿極大的災難,馬上就要降臨。

金兀朮此時急於對付目前最大的敵人宗翰的部署,也無暇分身全力追趕嶽鵬舉,嶽鵬舉壓力得以緩解,立刻護著馬蘇二人衝出去。

眾人一路往北方奔逃,遠遠地,只見天空裡一朵火焰升空,他立刻調轉馬頭,令眾人往東邊而去。

這一路奔逃,快馬加鞭,已是快到大宋邊境的金國小城,他心裡一驚,花溶呢?她在哪裡?

焰火的方向近了,此時,天色已經明朗,太陽照耀在這片荒蕪寂靜的北方土地上,放眼四望,沒有一絲人煙。

一匹跛足馬嘶叫著逃奔而來,遠遠地,是張弦的聲音:「鵬舉……鵬舉……」

張弦跟他交好,人前叫他「嶽相公」,人後叫他「鵬舉」,嶽鵬舉此時聽得這聲「鵬舉」真是分外親切,飛奔上去:「張弦……」

張弦翻身下馬,卻整個人都癱倒在了地上。

嶽鵬舉也躍下馬背,急忙扶起他:「夫人呢?」

「夫人……」

馬蘇也衝上前:「張兄,我家大王呢?」

「……」

嶽鵬舉見張弦雙目通紅,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果然,張弦緩過一口氣,才哭出聲:「夫人她……夫人她活不了了……」

嶽鵬舉眼前一黑,身子也搖晃一下,幾乎要倒下去,幾名屬下這才發現他全身上下那種可怕的傷痕,兩人上前扶住他,他手一揮,顫聲問:「夫人,究竟怎麼了?」

張弦將和秦大王相遇的事情講了一遍,手放在額頭上,痛哭流涕:「夫人本來是能走掉的,可是,她為了救我,為了回來救我,被秦大王打傷……」

馬蘇和劉武二人,素知秦大王的功力,那樣的一掌打在一個女子胸口,哪裡還有活命的道理?

他二人生怕嶽鵬舉發怒報復,悄然後退一步。卻見嶽鵬舉立刻推開攙扶自己的侍衛,縱身上馬:「張弦,他們往哪裡去了?」

「宋國,是回宋國去了……」

嶽鵬舉也不回答,立刻打馬前奔。眾人跟在他身後,但見他背後的衣襟已經在打鬥中劃破,長長的一條血肉從肩上拉到腰間,血肉紛飛,來不及癒合,又裂開,新的鮮血又一陣一陣地湧出來。

「嶽相公……」

「鵬舉……」

嶽鵬舉好似充耳不聞,身上的疼痛已經麻木,只被一股極大的恐懼和悲傷所佔據,那麼清晰地意識到,如果再趕不及,也許,自己連妻子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那不僅是他的妻子,還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最親密的朋友,最契合的情人,最溫存的姐妹,最志同道合的伴侶……

如果她死了,自己還能剩下什麼呢?自己不惜代價,暗中潛入金國,為的,就是要她平安無恙,可是,如果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自己又該怎麼辦?

他平素不曾結過私怨,只在戰場廝殺,可是生平第一次,對秦大王起了一種刻骨的仇恨,正是這個糾纏不休的男人,千萬裡趕來,最後,令自己的妻子喪生在他手裡……他策馬飛奔,可是,很快,這種仇恨,就被深仇的悲哀和恐懼去取代,只想馬上追上去,希望出現什麼奇蹟,希望她還活著……只要她還能活著,自己即便立刻就退出軍營,從此放棄理想,也要陪她天涯海角,平安康樂。

「鵬舉,你的傷……」

身後,張弦憂慮驚叫,他卻充耳不聞,只知道快馬加鞭,想爭取每一分每一秒,儘快趕到妻子身邊。

馬蘇和劉武遲疑著,也上馬,跟在眾人身後,一起往宋國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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