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本太子被軟禁在這裡,不得外出,連成親也不允?是狼主命令的麼?」
宗翰大怒,將手裡的一件重甲丟擲來:「兀朮,你看看這是什麼?」
「哦?」金兀朮輕描淡寫地看一眼那件甲衣:「這跟我有什麼相干?」
「你看好了,下面有一道黃線,這是你部下士兵的服裝!昨夜闖進自家府邸殺人放火;兀朮,你這是要反了?」
金兀朮冷然擲下酒杯:「自家已經無權調動大軍,怎能去你府邸廝殺?大太子,你休得欺人太甚……」
宗翰見鐵證如山,他依然抵賴,勃然大怒。昨夜,他的府邸被兩支人馬先後攻打,不但張弦、劉淇等被人擄去,就連外寨的一千多匹上等戰馬,也被一把火燒得潰逃大半,餘下者,盡數被燒死。在自家的地盤上,還從來不曾遭受外來的攻擊,他檢視死者服飾,立刻認定這是金兀朮的部下。而且,金兀朮偏偏在這個時候娶親,顯然是有搪塞之意。
女真的婚俗跟南朝不同,新娘子也大方入座。耶律觀音雖然不情不願,但一入主了四太子府,還是以女主人自居,加上她的姐妹是宗翰的娘子之一,跟宗翰熟識,就端了一碗酒過來,溫聲勸慰:「大太子息怒,有話待慢慢和四太子講,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宗翰手一抬,將她的酒碗打翻在地,跳上前一步就揪住金兀朮衣領:「兀朮,你是要反了不是……」
金兀朮勃然大怒,一掌掀開他,兩邊侍衛紛紛拔刀,立刻就要干戈相向。
這時,一名侍衛忽然上前,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宗翰惡狠狠地瞪金兀朮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三聲,「也罷,兀朮,你就在家裡摟著妻妾度日,再不許跨出大門半步!」
說完,轉身就走。
金兀朮也怒氣衝衝地回身坐下,心裡很是奇怪,昨夜,他雖派出侍衛,卻只是跟蹤花溶的,而上宗翰府邸的,卻又是誰人?他立刻聯想起「兀朮活王八」,這些事,幾乎每一件都跟宗翰有關,難道宗翰做這麼多手腳,真的是要立刻剷除自己?
可是,這苦肉計,也用得太過頭了吧?
武乞邁匆匆上來,附在他耳邊:「四太子,花溶姑娘逃走了……小人估計,她是往宋國潛逃了。」
「也罷,她走了也好。」
午宴已經開始,送菜的一名侍女端一碟油炸煎果子上來,這果子叫做黃金圈,端盤子的,正是天薇公主。
耶律觀音本不願下嫁,可是,一旦嫁了,她性子潑辣,決不允許自己在妻妾中受到欺壓,是以立刻召集一眾侍妾侍女訓話。為了顯示她在家裡的強大的權威,下令所有侍妾為今日盛宴上菜。
天薇自然也在行列,她端一碟茶果放在金兀朮面前,正要退去,卻又低聲說:「四太子,這是嶽夫人送你的禮物……」
這一聲「嶽夫人」聽在耳裡,簡直如醍醐灌頂,他一轉眼,只見巨大的茶果盤子裡,下面覆蓋著兩本用紅絲綢包好的東西。
他拂掉茶果,拿起東西,拆開絲綢一看,只見是兩本書籍:正是司馬光和王安石的二冊親筆。這也是花溶一來金國,就許諾送自己的成親禮物。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一行秀麗的小字:四太子,懇求善待天薇公主。
他冷笑一聲,花溶,你可真是有情有義啊。捧著書本,心裡一抖,抬眼看一邊,正在煞有其事指揮侍妾們忙碌的耶律觀音,此時,她已非初來府邸一般小心翼翼,而是拿出了整副女主人的派頭,頤指氣使,帶著契丹口音的女真話,綿裡藏針,不容任何侍妾有任何違逆。
耶律觀音一轉眼,忽然發現他手裡拿著的那個紅綢包,再看看剛退下的天薇,勃然大怒:「天薇,你站住!」
天薇驚恐地站住,金兀朮依舊面無表情地翻著書本。
耶律觀音十指芊芊,幾乎指到天薇的面上:「小賤人,你竟媚惑四太子?」然後,只聽得「啪」的一聲,一耳光已經重重落在了天薇的面上。
天薇捂著臉,淚流滿面,卻又不敢哭出聲,就連其他侍妾也都呆住了,沒想到這第二娘子,如此潑辣。
金兀朮也楞一下,生平也沒見有女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囂張。而且是剛娶回來第一天的女人!
他緩緩站起身:「耶律觀音……」
他才開口,話已經被打斷,耶律觀音的聲音又尖又利:「四太子,外面戰場和金國的政治,才是你施展手腳的地方。大丈夫不應過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既然奴許嫁於你,家務事,自然就有權做主,按照女真的習俗,男主外,女主內,今後,家裡的事情就交給我,四太子再也無需操心……」
「你!」
金兀朮頹然坐下,完全說不出話來,這才知道,真正的母老虎,是什麼樣子。
他抬眼看看縮在一邊哭泣的天薇,緩緩說:「天薇,你且退下,此後就和奶孃一起照顧小公子,只聽從本太子一人差遣……」
天薇喜出望外,趕緊退下。耶律觀音待要再發雌威,但見金兀朮的目光緩緩飄來,目光中,是那種狼一般的狠毒之色,饒是她下定決心一來就立下女主人威嚴,也不敢再多說,只見金兀朮已經用紅綢又包好那兩本書,緩緩放進懷裡,起身往書房走去。
耶律觀音冷笑一聲,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女主人第一步立威算是完成了,以後,自己的孩子,才能在這個府邸爭得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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