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朮的目中流露出失望之色,將孩子交給旁邊的一名僕婦,一揮手,眾人退下。
他見花溶的目光還追隨著小孩兒,這才緩緩說道:「這孩子叫陸文龍,是陸登之子……」
花溶心裡一震,陸登夫婦守城,城破之後,雙雙自殺,尤其是他的妻子,自殺殉夫後,得金兀朮厚葬,表彰她的貞烈,遠近鄉民流傳很廣。此事,她也是聽說過的,可是,卻不知道原來陸登夫妻的兒子被帶到了大金,由金兀朮撫養。
「當初城破之後,我見陸登屍首屹立不倒,親自叩拜也不倒,直到我答應好生撫養他的兒子,他才倒下去,所以,這孩子我帶來了金國,也不改姓,不絕他家香火……待他長大後,他是留金還是歸宋,任他自己選擇……」
有一剎那,花溶盯著他,覺得人性真是很奇妙的東西,並不是簡單的一分為二,沒有徹徹底底的絕對,好和壞,誰又分得清楚?
如果不是宋金戰爭,誰又能說金兀朮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她迷茫地,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陸登夫婦節烈,令人欽慕,尤其是他的妻子,漢人有句話,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一個男人,一生中若能得陸夫人這樣一個女子生死相伴,才不枉此生。我這府邸,侍妾雖多,可是,自認決無任何一個這樣兩心相知的女子,花溶……」
金兀朮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喧譁聲所打斷。金兀朮面色一變,大喝道:「誰敢擅闖喧譁……」
一名衛士飛速回報:「四太子,不好了,大太子派大軍包圍了四太子府……」
隨即,一陣平平砰砰的聲音傳來,潮水一般的甲士已經跟四太子府的侍衛大戰起來。金兀朮大步出去,花溶也下意識地握著手裡的弓箭衝出去,到了門口,一思索,悄然躍上一棵大樹,藏好。
大門口,一隊甲士已經衝進來,武乞邁率人正在抵抗,已有幾十名侍衛倒在地上。金兀朮提了方天畫戟,幾名甲士剛一衝上來,就被他畫戟橫掃殺退,眾人素知他神勇,一時也不敢再逼近,金兀朮大喝:「這是幹什麼?」
「四太子,大太子要滅了我們……」
門外,甲士越來越多,混戰中,只聽得一陣哈哈大笑:「兀朮,你乖乖束手就擒罷……」
只見門口,宗翰全副戎裝走進來,腰間別著他隨身的狼牙棒。
金兀朮衝上去,大聲說:「大太子,你這是作甚?」
此時,黑衣的甲士已經分列兩邊,宗翰冷冷地斜他一眼,神態十分傲慢:「兀朮,你看清楚了,再要頑抗就是造反……放下武器,快令你的部下全部放下武器!」
金兀朮一看,這些黑衣甲士,每人肩上都有一條紅綢,這是狼主獨立的護衛隊。他心裡一沉,只聽宗翰大聲說:「兀朮,你涉嫌私通宋人,本太子奉狼主之命,取消你的兵權……」
金兀朮怒道:「你憑什麼血口噴人?」
「兀朮,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收養漢人的崽子是其一,庇佑漢女是其二,誰不知道你狼子野心,包藏禍心,那個女人呢?快交出來……」
金兀朮沉聲說:「我這裡沒什麼漢女!」
「兀朮,你騙誰?大金上下,誰不知道那個漢女躲在你的府邸?」他看著金兀朮面上尚未痊癒的傷痕,哈哈大笑,「兀朮,你可真本事,豢養了一隻母老虎,自家還當作寶貝……」
金兀朮一揮手,後面,一隊侍衛列陣而出。
宗翰虎視眈眈:「你敢抗命?立即交出花溶,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宗翰,你休要得寸進尺!」
「兀朮,你還敢抗命?」
金兀朮冷笑一聲:「你今日是要踏平我四太子府了?」
宗翰哈哈一笑,拿出一塊令牌:「兀朮,你看清楚了,這是狼主的命令,你敢不尊?」他見金兀朮無動於衷,又在人群中尋找,卻不見韓常等人,立刻明白,兀朮狡猾,精銳都在外面,果然,只聽得外面一陣廝殺聲,一名士兵跑上來:「大太子,外面發現四太子的亂黨……」
眼看兩軍就要混戰起來,一名謀臣附在宗翰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宗翰不敢再停留,拿著令牌的手一揮,神情十分得意,「兀朮,本太子是奉狼主命令列事。今後,你不得命令,不許再走出四太子府半步……」
金兀朮眼睜睜地看著他揚長而去,再看看宅子裡被解甲的侍衛,立刻明白,宗翰這是鋌而走險,先下手為強,只是,他手裡拿的令牌可是貨真價實,而且黑衣甲士也是貨真價實。
宗翰等人一走,四太子府慌成一團,韓常等謀臣立刻匯聚:「四太子,接下來怎麼辦?」
「等六太子回來再做打算。」
「四太子,不如先下手為強。」
「不行,大太子現在是矯詔行事,我們如果行動,只怕馬上給了他藉口……」
「韓常,你還是按照計劃,駐兵三里處,隨時待命!」
「是。」
……
一眾謀臣散去,花溶才從暗處的樹蔭裡走出來,原來,金國的局勢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複雜,宗望一死,宗翰再無顧忌,拿著那批宋俘會怎麼辦?以前還指望著金兀朮救出張弦等人,現在,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河,又如何還能指望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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