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朮正好瞄到她這一眼,心裡暗笑,提著手裡的野鴨子揚一揚:「二哥,今晚烤野鴨,你最喜歡的。」
「好。」
宗望這時已經洗了澡,覺得奇渴,就又拿了一大瓢涼水喝起來。這些水,都是親兵從河岸的柳蔭深處打來的,十分冰涼,喝下去,頗為涼爽。
他喝得高興,一連喝了兩大瓢。扔下瓢:「四弟,我先回去歇歇。」
「好,晚上我叫你吃烤鴨。」
宗望一走,金兀朮也覺得炎熱,令人從柳蔭處打了兩桶那種涼水來,正要衝刷,卻見花溶從對面走來。
「花溶,我要洗澡,你洗不洗?」
花溶見他血跡乾涸的臉,又看看他滿頭的大汗和頭頂的太陽,皺眉說:「你們這樣洗澡,會生病的?」
「啊?我們都這樣的。」
逐日奔波,大量運動後,卻一頭冰涼的水灌下去,難道不會生病麼?女真人都這樣?
她看看金兀朮的傷痕,還是說:「你受傷了,用涼水洗澡,會發燒的。」
金兀朮喜道:「原來你是怕我生病?哈哈哈,你叫我不洗,我就不洗……」
花溶沒有理他,在旁邊坐下,隨手拿了一朵金蓮花,看遠處的景色。
卻說宗望回到自己的帳篷躺下,不到半個時辰,就覺得渾身不對勁,發起燒來。
女真人並無醫治的習慣,一生病,一般都是祈求巫師,唸叨咒語,殺豬狗鑲災,或者是將病人用車拖到深山老林裡避邪。
可是,這次並非出征,隊伍裡並未帶有巫師,加上他一時發熱,眾人也不以為意。就連茂德公主也沒在意,還和他的正妻唐氏一起在河邊洗澡嬉戲採花。
到傍晚,金兀朮烤好了野鴨,吩咐武乞邁去請二太子,這時,花溶已經坐在他對面的石頭上,看鴨子架在火上,塗抹了一層油鹽,油茲滋地滴到火上,發出噼啪的聲音。
「花溶,這個東西很好吃,保證你會喜歡……」
「是麼。」
金兀朮忽然想起她不吃肥豬肉盤子,恨恨地:「你真是難以伺候!」
「我又沒請你伺候我。」
金兀朮還沒回答,只見武乞邁匆匆而來,面色驚惶:「四太子,二太子不行了……」
金兀朮驀然站起身:「你說什麼?」
「二太子病危……」
金兀朮丟下手中的烤鴨就跑到對面的帳篷,花溶站在一邊,先前看宗望打球后那種拼命澆涼水、喝涼水的舉動,就知道有問題,但沒想道竟會如此嚴重。
金兀朮奔進帳篷,只見茂德等人跪在宗望床榻前,嘶聲大哭。
「二哥……」
他搶上一步,一摸宗望鼻息,才發現宗望竟然已經氣絕身亡。
帳篷內外,哭聲一片。宗望的80多名妻妾,跪成黑壓壓的一片。
所有人等都感到驚訝,就連宗翰也十分驚訝,鐵青著臉,在帳篷外走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帳篷。他雖然對宗望也說不上親近,但金國的派系鬥爭,都靠了宗望居中調停,實在是必不可少的一人,如今一死,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應該另做打算了。
在河的對岸,越來越深的夜色下,三人坐在新草和一人多高的野花莖稈裡,呼吸著草原上初夏的香氣。
當然,他們並非為著欣賞草原風光而來。
遠遠地,他們見到對面生起一堆火,不一會兒,火光裡傳來一陣馬的慘嘶聲。
馬蘇立刻低聲說:「大王,這是金國有人死了。在金國,有上等貴族死了,就會將馬羊等投入火裡燒死作為祭祀。聽馬慘叫的聲音,死的一定是太子級別的人……」
「莫非是金兀朮這廝死了?」
秦大王此時已經站起身,看著河對岸一大片的帳篷。金人如此聲勢浩大的圍獵,要打聽到,是非常容易的。甚至剛到的時候,他隱約看見一個女子,獨自坐在一邊,遠離眾人的狂歡。下意識地,這個一定是丫頭!
該死的丫頭,跑到金人的帳篷裡來做什麼?
落在金人的手裡,會有什麼好下場?
「大王,我們已經查到這次和談,馬上就會放回一批宋俘,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如果死的真是金兀朮,就更好了。」
他恨恨地折斷一支野花:「死丫頭,放著自由自在的日子不過,要來這裡落入金兀朮的魔掌,真是死了活該。還以為趙德基信任你,趙德基這是害你。只怕老子不殺你們,你和嶽鵬舉這對蠢蛋,遲早也要死在趙德基和金兀朮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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