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邢皇后

扎合緊張地走來走去,懷裡揣著一袋沉甸甸的銀子。

好一會兒,他見門口,一個個子不高的男子走來,他認得那雙眼睛——無論怎麼偽裝,那雙眼睛是不變的。

他欣喜地迎上去:「小哥兒……」

花溶急忙道:「如何?能贖回邢皇后麼?」

「能。他們叫我馬上就去。我來是想問你,贖回之後,怎麼辦呢?」

花溶自然並非是真想邢皇后嫁給他,只求有個脫身的機會,見他問起,立刻道:「你贖回她後,將她帶去城北的一間屋子,我在那裡等你。」

她說了地址,扎合興高采烈地答應下來:「你等著,我傍晚就帶她來見你。」

日落西山。

這是燕京城北的一座僻靜小屋,是張弦等人早就找好的。按照花溶的計劃,暫時就讓邢皇后住在這裡,和扎合夫妻相稱,再尋機脫身。

她怕邢皇后為難,早早地遣開了張弦等,只自己一人等候。

晚風吹起時,她聽得一陣哨聲,是扎合吹的那種軍營男子喜歡的豔曲小調。她探出頭,果然見到扎合跟一個女子一起往這邊走來。

近了,正是邢皇后,此時,她穿一身女真女子的粗麻衣衫,整個人瘦得只剩一張皮包骨頭,雙眼流露,毫無神采,看著扎合,又看看這屋子,再轉眼看面前的女子時,才微微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扎合見花溶已經恢復女子衣衫,很是高興,搓著手:「小哥兒,人我給你帶回來了……」

「多謝,扎合,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邢皇后說幾句話。」

「好的。我去尋點吃的回來,小哥兒,你想吃什麼?」

「隨便什麼都行。」

扎合一離開,花溶才拉了邢皇后進門,關好門窗,行一禮:「花溶見過皇后娘娘……」

邢皇后本是見過花溶的,此時方認出她,只覺恍若隔世,但眼神里並無多少驚喜,十分麻木:「姑娘,請不要這樣叫我……」

邢皇后一直在洗衣院裡遭受屈辱,雖然也猜得丈夫已經登基,可是,並不知道他已經遙冊自己為「皇后」。

花溶見她形貌憔悴,如行屍走肉一般,比韋太后的情況嚴重得多,很是心酸,緩緩說:「花溶是奉官家的旨意來救援娘娘,官家日日不忘娘娘,登基後,冊封娘娘為皇后……」

其實,趙德基此行主要在於救母,根本沒有怎麼提到過邢皇后,花溶為安慰她,提起她的求生意志,故意這樣說的。

果然,邢皇后黯淡的眼神浮起一絲光彩,開口,聲音乾乾的:「果真?官家果真一直惦記著臣妾?」

「千真萬確!他思念娘娘,寧願讓後位虛懸,也一直不曾冊封其他女子……」

邢皇后「哦」一聲:「那你?」

花溶微微一笑:「娘娘,花溶早已嫁給大宋宣撫使嶽鵬舉為妻。幸得官家信任,才出使金國,為官家效命,但求能夠救得娘娘南歸……」

邢皇后昏暗的面容上,這時才真正浮現起一絲深深的笑容,如此一笑,她皮包骨頭的面上,眼眶深陷,皮都皺在一起,往日的雍容華貴完全變成了一個可怕的骷髏。

這笑比哭還慘痛,花溶看不下去,也覺得眼睛乾澀,只扶住她:「娘娘,我去給你弄點吃喝的來……」

花溶倒一杯團茶,雖然粗陋,但已經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東西。

邢皇后捧著熱氣騰騰的茶,喝一口,終於品嚐到故國的滋味,再也不是金人的帶著騷味的馬奶,眼淚從乾涸的眼眶裡滾下來,怔怔道:「只是,不知我婆婆,太后她……」

花溶勉強道:「太后尚安好,娘娘不必掛念。」

「太后在哪裡?」

花溶不得不實話實說:「太后嫁給了一金國男子,如今已身懷六甲……」

邢皇后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又一滴淚水滾在茶杯裡,緩緩地從頭上取下一支釵來,遞給花溶:「嶽夫人,奴兩次蒙你援手,只恨當初在開封不聽你勸告,沒有及時離開。如今,後悔無益……」

她住口不語,花溶開解道:「娘娘且放寬心……」

她慘然一笑:「奴在洗衣院裡,受盡折辱,渾身是病,以殘破之軀,怎敢領皇后殊榮?官家夫妻情深,奴卻無福消瘦,嶽夫人,他日南歸,你可把這支釵轉交官家,奴唯一願望,便是他勵精圖治,中興大宋,有朝一日,能夠率領大宋軍隊,消滅虜人,為我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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