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溶便依言轉身走幾步。
這下,武乞邁看得分明,她走路的姿勢也很奇怪,絕非花溶的背影。
他好生失望,心想,自己先前莫非是喝多了,看花了眼睛?又怕金兀朮責罰,悻悻地轉身就走。
宇文虛中鬆了口氣,再看花溶,也覺得她今天看起來特別怪異。
花溶苦笑一下,趕緊從側門出去,換下了身上厚厚的襯墊。原來,她怕武乞邁認出自己的身影和聲音,下了一番大功夫,才得以僥倖矇混過關。
如果身份敗露,別的人先不說,至少金兀朮肯定能夠猜知自己所來的目的,就是因為太后,如此,真不知他會如何橫加阻撓。
來金國,金兀朮是她最不願意面對的其中之一,反目成仇的男人,即便跟秦大王也有本質的區別,畢竟,秦大王是多次一起經歷了生死,深知他不會害自己。
女人,對於喜歡自己的男人,總是有一種本能的直覺,花溶也覺得奇怪,即便是那麼可怕的噩夢,也從來不曾認為秦大王會殺自己!
可金兀朮呢?誰知道金兀朮會怎樣呢?
對於「殺」自己,他可是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斷然下令的。
武乞邁去著手調查,金兀朮訓練一陣,也坐不住了,看看快到黃昏,吩咐眾人明日待命,想一想,也往驛館而去。
他不若武乞邁莽撞,而是換了一身便裝,如一個路人一般經過。
在驛館對面的大街上,只見三名男子匆忙進去。他心裡一動,靠攏一點,這時,已經能比較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了,只見「他」面色發黃,走路的姿勢也十分急促,根本就不是花溶。
他不動聲色地在對面的一個小店裡坐下,要一盤煎茶果子,不一會兒,只見武乞邁氣急敗壞地出來,掉頭就走。他並不急於跟上去,依舊坐在原地,背對著驛館。
又過得一會兒,他再轉身,只見驛館門口,兩個高大的男子出來,卻不見了那個小個子男人。
他有些失望,正要起身,卻聽得對面一個金人男子的聲音:「小哥兒,我給你燙了馬奶子酒……」
「謝謝,我晚上回來再喝。」
這聲音那麼沙嘎,可是,聽在耳朵裡,卻有股子奇怪的熟悉。他遽然站起身,只見一匹棗紅色的馬已經出了拐角處,很快消失了。
他不經意地走到店主的面前,只見一名年輕的金軍正端著大碗喝酒。這金軍正是在扎合,此時,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金兀朮問他:「剛剛那漢兒是誰?」
「是做團茶生意的小販,你想買茶葉麼?」
「是啊。」
「好,等他回來,你就來找他,他就住在我們店裡,很慷慨豪邁的一個好漢兒……」
「漢兒多奸詐,哪裡能這麼好?」
扎合急了,大聲道:「不一樣,這個漢兒真的不一樣,他是個好人,大好人……」
金兀朮很是好奇,在金國的漢人地位十分卑下,但這個下層的金人青年,看樣子,竟對那個「漢兒」極有好感。
他來了興趣,坐下來:「你倒說說,‘他’哪裡好了?」
「他很慷慨,也很誠實。他不像其他漢兒那樣,拿了壞的茶葉騙我們高價;他的劣質茶葉就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出售,如果他自己不說,我們是分辨不出來的……」
「哦?他來這裡多久了?」
「三天啦。」
金兀朮一盤算,正是宋國使者到達的日子,如此,心裡又多了一層把握。
扎合見他一個勁發問,瞪眼道:「你等著買他的茶吧,不會欺瞞你的……」
「我明日再來。」
金兀朮此時心裡已經如翻江倒海一般,再也坐不下去,轉身就往花溶剛剛離開的方向追去。
追到拐角處,已經失去了她的蹤影。
他頹然停下來,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左肩,還帶著隱疼,那麼精準地射進自己的肩胛骨。
生死之戰,互不留情。
帶著那麼深切的痛恨,如今,她可是終於又要落在自己的手裡了?
如果落在自己手裡,自己該怎麼對待她?
是狠狠地折磨她還是重重地羞辱她?
他的心跳得幾乎要奔出胸膛。
如果「他」真是花溶!
如果!
此時,他已經完全忘記了明日的「射柳節」,整張面頰因為這樣突如其來的發現而激動得通紅。
花溶,花溶莫非真的在金國?
真是天可憐見,是送她上門,來給自己賠罪,來補償自己在海上九死一生的經歷?
他自言自語道:「花溶,如果你真是花溶,哪怕掘地三尺,本太子也要將你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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