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一直都有他!
因為有他,自己才會多次身處絕境,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
只要有他,有什麼艱難的路,又能走不下去?
肩頭被抱住,猝不及防的,嘴唇被吻上。她滿面通紅,又心生喜悅。嶽鵬舉輕輕放開她,附在她耳邊:「待拿下金兀朮,我們就離開……」
「離開」——離開皇帝、秦大王、金兀朮;離開戰爭和逃亡,天下之大,總有容身之處吧?
嶽鵬舉緊緊拉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出去。
圍困多日,此時糧草已絕,金兀朮再也堅持不下去,接受了王二七的建議,趁了夜色,搶險出海。
金兀朮一上快艇,立刻被宋軍發現。
宋軍立刻追殺,追得一程,嶽鵬舉立在船頭,一箭就像金兀朮射去。金兀朮應聲倒下,眾將歡呼:「金兀朮死了……」
「金兀朮落水了……」
「你們趕快投降……」
嶽鵬舉發覺有點不對勁,忽聽得花溶低聲道:「那不是金兀朮,絕對不是……」
他情知花溶熟識金兀朮,既然她說不是,那就肯定不是。又見夜色下,很小一隻船向左邊海岸駛去,立刻道:「大家分散,向左追擊。」
金兀朮正是往左邊而去,死的人是王二七找的島上一個身形似他的大個子,跟他換了衣服,船上他的重甲,宋兵注意力被吸引,金兀朮率了幾名親信,在王二七的率領下突圍。
他也沒料到嶽鵬舉這麼快就識破了這條計謀,心裡一慌,王二七立即道:「四太子,你直往前走。前面有一條狹小出口,我已經派了一條小船接應。」
「那你們呢?」
「你快走,我自然能逃出來。」
追出一程,嶽鵬舉看得分明,船上正是金兀朮等人。
他大喊道:「金兀朮,你還想逃?」
金兀朮也早已看見了他,見他張弓搭箭,而花溶,花溶就立在他身邊。
英雄,她的英雄!
剋星,自己的剋星!
箭雨點般射來,饒是躲閃得快,他也已經中了一箭。
「金兀朮,你投降吧……」
花溶正在船舷上,不知怎地,想起金營許多往事,物是人非,昔日威風凜凜的掃南大元帥,今天,是他的末日了麼?
可是,金兵如此橫掃,窮追猛打,連宋國君臣都幾乎喪生怒海,差點真正亡國。兩國交鋒,誰又能再徇絲毫私誼?
追兵中,就自己和嶽鵬舉箭法最好,若不盡力,此行再讓金兀朮逃走,這麼久的心血豈不是白費?
她很是悵然,手裡的弓箭拉開,一箭射出,一聲慘呼,也聽不清楚是誰的。嶽鵬舉連發三箭,縱聲道:「金兀朮,你若投降,我必留你一命!」
金兀朮躲不過,肩頭再中一箭,吐出一口血,拼盡力氣,也大聲道:「嶽鵬舉,今生今世,我必殺你!」
「金兀朮,今天你逃不掉了……」
「四太子,快伏下……」
「快保護四太子……」
王二七、韓常等拼死掩護他,雖然人不多,但哀兵可畏,尤其是王二七一部,幾乎全軍覆沒,就連王二七本人,也被嶽鵬舉一箭射死。待宋軍追上,金兀朮已經在幾名侍衛的護衛下,循著本來是給趙德基逃難的通道逃亡而去,一齣狹口,立即登上一艘小船,逃奔而去。
宋軍的燈火,已經半明半暗。
追兵,終於漸漸甩脫了。
金兀朮獨自立在船頭,看黎明的晨光下,怒海驚魂,浪花拍打,平靜得彷彿不曾經歷過剛剛的死裡逃生。
他的肩頭插著三支箭,渾身血淋淋的,放眼看去,前面的天空,那是嶽鵬舉的天下,隱隱被照亮了半邊天的海面。
武乞邁上前,低聲道:「四太子,小人給你拔掉箭頭吧……」
他慘笑一聲,親手拔下三支箭:「有兩箭是嶽鵬舉射的!也許另一箭,是花溶親自射的!宋軍中,唯有他倆箭法最高明……」
「四太子,小人早說過,留她性命,終是禍患……」
隱隱地,視線裡總是出現那麼清晰的一幕:大戰船的頂層,和嶽鵬舉並肩站立的花溶!他更是心如刀割,哈哈大笑:「本太子絕不會認輸,一定會再殺回來,殺掉趙德基,殺掉嶽鵬舉!」
韓常道:「四太子,漢人有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海戰並非大金強項,但陸上攻戰,宋軍絕非對手,您請放心,一定有機會殺嶽鵬舉的!」
金兀朮看著茫茫的江面,將三支箭整整齊齊地碼在手中,又吐出一口血來,心裡最後一點對花溶的幻想、那種溫柔的情愫,至此,也完全消失殆盡,只自言自語道:「花溶,你若再落到本太子手裡,絕不會放過你了!你和嶽鵬舉,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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