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火光照亮了這片海域淺灘,只見上游漂浮下許多朽木亂草,金軍的船輪被亂草纏住,就像膠粘住一樣,任其鼓輪撐篙,一步也挪不動。同樣,那樣海盜的橫衝直撞裝了撞杆的驅動船也根本動不得,雙方都驚疑不定,膠著在一起。
正在這時,那些巨筏忽然加速衝來,眾人這才看清楚,木筏下面,附著的全是黑衣戰士,此刻一鑽出來,站得密密麻麻的,為首的一艘木筏上,一個魁梧的年輕人一身重甲,大喝一聲:「大宋嶽鵬舉在此,殺……」
喝聲剛落,筏子上計程車兵就跳上金軍戰船亂砍亂殺起來。
眾人在海里,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只見火光一閃,一陣號聲吹響,竟是戰局扭轉,花溶幾乎興奮得要掙脫秦大王的手:「是鵬舉,鵬舉來了,那是他的號聲,我知道是他……鵬舉……」
趙德基聽得這兩個字,心裡一鬆,幾乎暈過去。
許才之急忙扶住他,歡喜得聲音都顫抖起來:「官家,有救了,有救了……」
金兀朮多次敗在嶽鵬舉手下,情知他這次突然殺來,定是籌劃充分,但此情此景下,怎能放過趙德基?當下也不管前面戰況如何,喝一聲,下令小船直追趙德基。
亂箭雨點一般射來,秦大王悶哼一聲,肩頭又中一箭。
花溶在他前面,聽得悶哼,急道:「秦尚城,怎麼了?」
「沒事,快走。」
「怎會沒事?」她反手抓住他,溼淋淋的,也不知是海水還是鮮血。
秦大王手一鬆,花溶身子一沉,他立刻又牢牢托起她:「丫頭,你先走。」
花溶根本不理睬他,只緊緊抓住他的手,絲毫也不放鬆,一起拼命往前遊。
絕境中,只見木筏旁,一艘小船飛速行來,許才之大喜,大喊:「嶽鵬舉,鵬舉……」
「許大人,是你麼……」
「是我,官家在這裡,我們都在這裡……」
小船加速,前面的水軍舉著盾牌遮擋住射來的飛箭,嶽鵬舉躍上船頭,一伸手,就拉住了被三人託著的趙德基,一把將他拉上船:「陛下……」
早有兩名身著官袍的人搶上來扶起他:「鎮江知府救駕來遲,陛下恕罪。」
「免禮,眾位愛卿辛苦了。」
趙德基勉強說得這一句,癱坐在船上,幾乎暈了過去。眾人趕緊扶起他就往船艙裡走,船艙的桌上,早已備好了清水、乾糧,眾人坐下就是一陣大吃大嚼……
林之介等人也陸續上船,嶽鵬舉一眼看去,也看不見花溶,急得大喊起來:「姐姐……」
「我在這裡……」
此時,金軍的攻擊力度加大,嶽鵬舉也顧不得兇險,舉著海盾,親自駕了木筏,掃落弓箭就往前劃。
「鵬舉,危險,快回來……」
「不行,我姐姐還沒找到。」
「姐姐……」
「鵬舉……」
金軍的攻勢忽然減弱,原來是楊三叔率領的五牙戰船與宋軍匯合,衝破了金軍的網,老海盜吹了一聲海螺,大叫:「大王,你在哪裡……」
「這裡!」
嶽鵬舉看清楚方向,跳下水就游過去,此時,秦大王幾乎已經精疲力竭,手一鬆,放開花溶,嶽鵬舉拉了她,側臉,見秦大王疲憊,又一伸手拉他:「多謝你,秦大王……」
「兔崽子,滾開,老子死不了……」
他一揮手,開啟了嶽鵬舉的手,嶽鵬舉抱了花溶,一攀,就上了船,再要伸手去拉秦大王,秦大王哼一聲。
一艘五牙戰船悄然靠攏。
這是秦大王海島上的王牌戰艦。他一共有三艘這樣的大船,一艘在前面金軍攻擊中破損,這一艘,是嫡系最龐大的一艘,裝備之精良,無論是精兵還是宋水軍,都望塵莫及。
秦大王心機深沉,最初,並未出動自己的精銳,後來被逼到生死關頭,才放下訊號,急召等候多時的嫡系。
五牙戰船由老海盜率領。老海盜姓名已不可考,所有人都叫他楊三叔,他也是島上略通醫術,又識文斷字的第一人。這些年,秦大王的策略大多由他出,花溶的「墓碑」也是他寫的。因為李興等親信已死,秦大王對楊三叔就更是信任,就連他本人,也恭稱他一聲「三叔」。
嘍囉們已經放下升降梯:「大王,快上來……」
兩名嘍囉跳下,一左一右扶住他:「大王,你可安好?」
「老子還好。」
花溶見他遲遲不上來,不禁道:「秦尚城,你上來吧……」
他心裡一暖,飛身躍上自己的海盜船,才提氣道:「丫頭,待捉住金兀朮,老子再來找你」。
花溶待要再叫他,嶽鵬舉在她耳邊低聲道:「不必叫他,他不願和官府朝面……」
她心裡一震,立刻明白嶽鵬舉所言非虛。秦尚城雖然此次立了大功,但伴君如伴虎,普通人「士為知己者死」的高尚情感,是不適合用在帝王身上的。自己姐弟,也是走了許多彎路,才明白這個道理的。
他二人剛一上船,只見康公公急急地抄著手:「秦大王呢?」
花溶這些日子,見他對秦大王十分殷勤,不知他是因為「暗戀」,還以為是皇帝關心,搖搖頭:「他去攔截金兀朮。」
「他受傷了?嚴重不?」
「……」
花溶奇怪地看著他,她自己也因為疲倦和浸泡,身子疲軟,還沒回答,身子一軟,嶽鵬舉急忙摟住她:「姐姐,怎麼了?」
她強行一笑,站穩,隨嶽鵬舉走進船艙。
早有士兵遞上乾衣服,嶽鵬舉關了門,花溶胡亂換一身衣服,也不知是不是心境放鬆之故,身子晃一下,差點倒下去。
「姐姐?」
嶽鵬舉推門進來,一把摟住她,她驚魂未定,勉強笑一下:「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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