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識好歹

花溶知他為儲存實力,並未出動大營的嫡系海盜。

「老子沒料到金軍如此厲害。不過,臨行前,我已經派人回去調遣人馬……」

她忽然有了點精神,原來秦大王還留有奇兵?

「我也不知他們能不能通過金兀朮的封鎖。韓常很厲害,王二七又熟悉地形。再說,他們還有四天路程才能到達,我們得求上天保佑,能在船上呆四天……」

絕望中,總是渴望奇蹟。花溶情不自禁:「唉,要是鵬舉趕來就好了。鵬舉也精通水戰,他曾經剿滅過水盜,如果能和其他勤王大軍匯合……」

秦大王聽她這時竟然提起嶽鵬舉,怒道:「那小兔崽子怎麼能趕來?他又沒有三頭六臂!」

花溶不願跟他爭執,默默起身,回到船艙裡,靠著一排位置勉強閉著眼睛。秦大王見狀,也沒法再說,只怒氣衝衝地去駕駛室和周七等人議事。

所幸這一夜都風平浪靜,到天明,眾人才發現,船已經靠岸,但那片島——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完全是一片怪石嶙峋的不毛之地。

一個水手忍不住跳下去,腳剛一落地,立刻慘叫一聲,他還穿著靴子,彷彿靴底都被融化了似的,跳起來,另一人拉他一下,才上了船:「好燙,不能下去……」

「這是一座火山島,寸草不生。」

果然,眾人別說見到一絲綠色、動物,甚至就連周圍的海水裡,也沒有任何生物,甚至魚蝦、海藻等都一無所有。

趙德基更是絕望,這一路驚魂,他整個人彷彿喪失了意志,消瘦得異常厲害。

「難道,天真要亡朕?」

林之介老淚縱橫:「陛下千萬別灰心,一定會逢凶化吉的。」

他搖搖頭,又回到艙房裡,這一日,都不曾再出艙房。

小船不能前行,也不能後退,好在秦大王說這幾天都不會有太大風暴,小船就勉強停在小島邊。

儘管乾糧、清水一再節約,可到第二天,還是全部告罄。到第三天,就連許才之等節約下來單獨給趙德基留的一點乾糧,也吃完了。到晚上,趙德基貴為天子,也兩頓不食,餓得飢腸轆轆。他也不出艙門,整日躺在狹小的床上,等待最後噩運的降臨。

此時,龐大的帝國、朝廷的文臣武將,都如浮雲。孤家寡人——他想,自己徹底就是一個孤家寡人了。

月亮一瀉千里灑滿海面,平靜得如一面光滑的鏡子。

趙德基從開著的小窗裡看外面的月色,這一天,他幾乎都沒開過口。任怎麼想打起精神,在飢餓的威脅下,也實在打不起了。

眼看夜深了,許才之低聲道:「官家,休息吧。」

他藉著月光拿起簡易床邊桌子上放著的一個小水袋,袋子早已乾癟,他將最後一滴水滴在自己唇邊,貪婪地抿一下舌頭,明白,這袋清水完了,自己也就完了。

從此,九五之尊,宋國君王,也是一縷海上游魂了。

夜已經深了,月光淒寒地灑下來,飢餓讓這些人昏昏沉沉的,彷彿只有睡過去,才能稍微緩解痛苦。

船艙裡,鼾聲如雷。

秦大王走出艙門,見花溶依舊如昨日一樣,盤腿坐在船舷上,靠著欄杆,也不知是醒著還是睡著。

她已經整整一天不曾吃喝了。

秦大王悄然在她身邊坐下,慢慢地拉住她的手,將一個東西遞到她手裡。她握住,一驚,原來是一個果子。也不知是他什麼時候藏在懷裡的。

「丫頭,你吃了。」

他的聲音非常低,幾乎在耳語,月色下,甚至能看清楚他唇上的乾裂。

秦大王,幾曾變成這樣小家子氣的男人了?一個小小的水果也要偷偷摸摸的。她微微地笑起來,眼睛有點潮溼。

她悄然把水果放在他嘴邊:「你吃吧,我不餓。」

她的手就在嘴唇邊,他忍不住,忽然親吻一下。

她急忙縮回手。

他的聲音更低,滿是喜悅:「丫頭,我還能支撐,你吃吧。我一定找到出路,我們都會活下去……」

「嗯。」

「大王,你看看風向……」

週五的叫聲響起,秦大王立刻起身往船艙裡走去,隨手關了門,彷彿不願讓人發現她在偷吃東西。

花溶聽得他的腳步聲遠去,才起身悄然開門走進船艙,輕輕敲了一下趙德基的門,門自然沒鎖,她一推,就進去了。

趙德基從簡易床上坐起,許才之仗劍在他旁邊守候著。

明亮的月光從視窗照進來,如白晝一般。

趙德基整個人已經失去了精神,不止因為飢餓,更因為絕望,憔悴得比船上任何人都更嚴重,面色如一縷幽魂,聲音暗啞:「溶兒,有事麼?」

她悄然伸出手,將果子遞給他:「官家,給你。」

趙德基的眼睛亮了一下,彷彿飢餓瞬間緩解:「溶兒……」

她搖搖頭,不語,只將果子遞到他手上,轉身就出去了。

趙德基雙手捧著這一半快乾枯的果子,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嗚咽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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