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王妃(第三冊)

她的馬快,逃奔到半夜,發現已經進入了一片密林,迷路一般,總是繞不出去。她勒住韁繩,渾身已被汗水溼透,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原路返回等待還是繼續前進。

宗澤一死,宋國好不容易匯聚的勤王大軍,立刻如一盤散沙,一遇金軍,不是潰逃就是為儲存實力,根本不正面迎戰,只顧護送自己家小財物跑路。

嶽鵬舉此時對趙德基的幻想已經基本破滅,沒了宗澤,就沒了保障,他終日擔憂姐姐,正要設法回應天尋她,卻見張弦趕來。張弦拿出花溶的親筆書信,上面並無隱瞞,詳細地給他講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以及她自己對金兀朮兵力的判斷。

反覆讀了這封信,終究感激趙德基沒將姐姐送給金兀朮,立刻下令率軍回應天護駕。他行軍中途,就得報金軍夜襲應天。他掛念花溶,留下副將楊再興和張弦指揮,自己率了幾十精騎一馬當先往回趕。凌晨趕回時,大宋的新帝,已經被500金軍嚇得連夜逃走。

應天城破,金兀朮主力未到,聞得嶽鵬舉率軍趕回,不敢停留,早已掠奪一番而去。

嶽鵬舉直奔城裡,昔日花溶所居住的小院早已人去樓空。

他嘶吼一聲:「姐姐,姐姐,你在哪裡?」

四周只有黑夜的回聲,哪裡還有花溶的半個影子?

他正要轉身出去,忽見地下掉了一樣東西,是很尋常的一支釵,方向指著東南方。他明白這是花溶留下的,大喜,立刻出門直追。

到半夜,忽然下起雨來,夏日的暴雨當頭淋下,花溶無處可躲,慌亂中,竟然奔上了一條小路。跑得一程,忽然聽得前面「得得得」的,她發現不妙,掉轉馬頭就後退。

來的正是金兀朮屬下漢將韓常所率領的三千人馬。韓常是南方人,熟悉南方地形,急行軍中,得到漢奸、駐紮一方的大臣劉豫的通關放行,所以,奔在前面,支援金兀朮,兩相匯合,兵力大爭,本已出城的金兀朮,立刻又掉頭回追趙德基等。

雖然是風雨大作,金兀朮也聽出前面有人,叫道:「追上去,也許是趙德基一行。」

花溶打馬加速,無奈大雨路滑,馬被淋得眼睛都睜不開,好一會兒都在原地打轉。她心急如焚,這時,偏偏聽得前面也是一陣馬蹄聲。

金塞斯腿一打滑,悲鳴一聲,金兀朮隱隱聽得聲音,喜道:「前面有人,金塞斯在前面……」

雨已經小了一點,馬蹄聲卻越來越急,前後夾擊,再無第三條路,花溶緊緊握住弓箭,已經陷入了完全的絕望,向天大叫一聲:「鵬舉,你在哪裡……」

「姐姐,姐姐……」

她本是絕望悲呼,卻似乎出現了錯覺,那麼清晰地聽得有人叫自己。她使勁搖搖頭,可那聲音已經越來越近:「姐姐,姐姐你在哪裡……」

她一拍馬背,飛速就衝過去:「鵬舉,是我……」

正是嶽鵬舉率了人馬往她指明的大方向追來。嶽鵬舉救援心切,明知前路可能有埋伏,也一路狂奔,到後來,只剩下十餘人跟上,其他人,全留在後面隨了張弦。

這時,金兀朮也聽到她的喊聲,又見嶽鵬舉在此,正是一舉拿下的絕好時機,提氣縱聲道:「花溶,嶽鵬舉,你們跑不了了……」

「金兵來了,金兵來了……鵬舉,快掉頭……」

「姐姐……」

此時,大雨已停,嶽鵬舉已經無法掉頭,後面,金兀朮的軍隊已經追來。雙方人馬幾乎立刻就貼身肉搏起來。金軍人多,那十餘宋軍雖然無不以一敵十,也很快被滅殺殆盡。

韓常也是一員猛將,這些日子聽得嶽鵬舉大名,早已有心一較高下,這次見他落單,發現機會來了,如果拿住嶽鵬舉,豈不是可以名揚天下?

他不待金兀朮吩咐,提了狼牙棒就來戰嶽鵬舉。

嶽鵬舉揮動長槍催馬護著花溶,情知今日不敵,且戰且跑,金兀朮哪裡容他逃脫?催馬上前就追。

慌亂中,花溶打退兩名金軍,另外一人,一棒就向她背心擊去,嶽鵬舉百忙中見她危急,一側身,生生捱了那一棒,用力一推她:「姐姐,快走……我會追上來的……」

「鵬舉……」

「姐姐,快走……」

金兀朮見二人奔逃,大喝:「花溶留活口,嶽鵬舉死活不論……」

此令一下,嶽鵬舉情勢更是危急,花溶跑在前面,心幾乎要跳出來,又生怕嶽鵬舉分心,不敢回頭叫他,只是一味奔逃,情知自己逃得越遠,鵬舉壓力就越小。

又繞回了前面的密林,花溶正是在此迷路,此刻走投無路,策馬衝進去,才發現樹林太密,馬根本過不了。

她略一思索,跳下馬背,嶽鵬舉已經先她跳下來,抓住她的手就衝進去。

金兀朮等人追來,前面已經只剩兩匹戰馬,金塞斯昂頭悲鳴一聲,彷彿認出了故主。

金兀朮沒想到這樣前後夾擊都會把人追掉,重重拍了金塞斯的頭一掌:「誰能抓住嶽鵬舉,就升為萬夫長……」

眾人下馬,立刻打了火把,就往密林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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