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溶哼一聲,他這麼清楚,肯定是王淵賣國賊告訴他的。
「像嶽鵬舉這種人,你們宋人有句話是怎麼說的?叫做‘不欺暗室’對不對?他喜歡你,一定會堂堂正正娶你!」
她心裡一震,當今皇帝官家認識自己姐弟日久,可一旦聽自己和嶽鵬舉成親,就直斥鵬舉無恥。他對鵬舉的瞭解,尚遠不及這對面的大敵!
「我第一次戰敗,就是遇到嶽鵬舉!像他這樣的豪傑,輔佐趙德基,真是可惜了。」
花溶大聲道:「新帝並未對我怎樣!」
金兀朮冷笑連連:「花溶,你以為我不知?你為什麼會被軟禁在這裡?當初我的告誡可會錯了一星半點?趙德基和他老子一樣無德無恥,你姐弟為他賣命,換來的是什麼?你曾為他不顧生死刺殺本太子,你換來的又是什麼?」
「……」
「休說你不從他,即便你從了他,只要本太子索取,他也不敢不給。像他這種小人,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皇位,連父母兄弟妻兒都可以不救,何況是你一區區女子。花溶,你看看你過的是什麼日子?是囚奴!與其如此,不如隨本太子離開,至少有個自由自在……」
花溶做聲不得。
金兀朮住口,嘆息一聲:「花溶,宋國一定會亡,你守在這裡毫無用處。跟我離開,不好麼?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喜歡我?」
「我不是守在這裡,我也會走的,不過,我是跟嶽鵬舉走,而不是你!」
「趙家天子尚且保不住你,何況小小嶽鵬舉!」
他不及說完,忽聽得門外一陣咳嗽聲,武乞邁匆忙過來:「四太子,趕緊離開這裡,有人來了……」
他顧不得再說,二人匆匆奪門就走。花溶淡淡地看著他的背影離開,她深知,縱然金兀朮再厲害,自己只要一開口,外面的侍衛就會抓住他,抓住這金人的統帥,然後交給趙家天子作為談判的籌碼。她微微張口,可是既沒吶喊,也沒張揚,只頹然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來的是許才之,滿面不安。
她淡淡道:「許大人有何要事?」
許才之漲紅了臉:「花小姐,金使議和,金國方面指明要你前去。」
她冷笑一聲:「是麼?這是官家的意思?」
「不,官家委決不下。可是,金國方面指明非要你不可,換了許多人選,他們都不滿意。」
花溶頹然坐在椅子上,心裡對「九王爺」最後的一點幻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屈辱和悲痛填滿在心裡,也不知道自己姐弟浴血苦戰,當初的一腔理想,究竟換來的是些什麼。
她默默地坐一會兒,笑起來:「許大人,我丈夫嶽鵬舉在外廝殺,令虜人聞風喪膽,而他的妻子卻被送去討金人歡心,讓虜人糟踐,以此回報他累累的傷痕和血汗,是這樣,對吧?」
許才之和她相交日久,本就不願來,聽她此言,恨不得挖一個洞鑽進去。
花溶繼續逼問:「許大人,官家要我什麼時候出發?」
「朕並未令你前去,溶兒!」
一個聲音從許才之背後響起。
花溶知是趙德基,也不起身行禮,依舊坐著,一言不發。
「溶兒,你這些日子可好?」
「陛下過慮了,花溶這些日子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白白損耗了大宋不知多少糧食。為報答官家恩典,不妨以身侍虜人,換取他們的退兵。」
趙德基見她語氣冰涼,不再稱官家,而是叫陛下,語氣疏遠得彷彿初次相見。他自行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花溶看著他:「陛下,什麼時候把我當禮物送給金兀朮呢?他是這次南侵的主帥,對吧?」
「溶兒,朕並未要送你走。」
「哦?」
他見她眼神里的那種嘲弄和憤怒,再也忍不住站起來:「溶兒,你把朕想成什麼人了?縱使情況危急,議和不成,朕也絕不可能把你送給金兀朮。朕今天來,只是想看看你還好不好。」
他說完,轉身就走。
花溶起身追上去,他和許才之已經出了小院門口。
她停下腳步,沒有再追,只看天色一點一點完全地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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