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溶在臺上打量一眼這五百人馬,由於秦大王故意佝僂著身子,她一眼看去,並未瞧見他,只按照慣例,先講軍紀,再講一些騎射技巧,就讓他們開始練習。
她邊走邊看,不時糾正一些錯誤的動作要領,剛糾正了一個人的拉弓姿勢,轉過身,只見面前佇立著一尊鐵塔似的身子,一雙眼睛正炯炯地盯著自己,卻不是秦大王是誰?
她幾乎尖叫起來,卻強行忍住,心裡也不知是高興還是恐懼。高興的是秦大王終究沒死,恐懼的是,他此番前來,自己要如何才能擺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靜道:「你怎麼還不練習?」
秦大王見她如此平靜,也一怔。她自來懼怕自己,每次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何故今天,卻眼神凌厲,毫不慌亂,竟顯出幾分高高在上的威嚴?
多少年了,方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面對面,記憶中嬌弱的容顏已經增添了風霜,卻更多了堅毅和沉穩,彷彿在無言地宣佈「你不要惹我,我什麼都不會怕!」
秦大王一笑,提了大刀,呼呼舞動幾下:「我就不用練了,要攻打金兵,你可以派我做先鋒。」
周圍正在訓練的人本就好奇這大漢的身份,見他如此厲害,不禁紛紛看過來。
那次生離死別後,花溶也不是一點沒有擔心過他,但一想到他的作為,又心亂如麻,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他,又怕他在軍營中搗亂,引起騷動,果然,一名新兵起鬨道:「秦大王,你要真厲害,就跟花教頭比試一番……」
「好啊……」
「比什麼呢?」
「比刀法,就比刀法。」
「不對,花教頭擅長射擊,那不公平,就比射箭。」
……
眾人七嘴八舌,秦大王充耳不聞,只是死死地盯著花溶,呆了一陣子,忽聽得花溶厲聲道:「秦尚城,數數你的三根頭髮……」
只聽得「嗖」的一聲,一枝箭幾乎貼著耳邊擦過,冷颼颼的。
秦大王一呆,眾人轟然一聲喝彩,無數人頭一起簇擁著往下看,果然看見地上掉了三根頭髮。
「哇,好厲害。」
「花教頭果然名不虛傳……」
秦大王呵呵笑一聲,方明白丫頭這是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呢——警告自己不可輕舉妄動。
他自然不會被花溶這小小警告嚇唬住,深知她生怕別人知道自己身份,不以為然地大聲道:「笑什麼笑?大家以後聽花教頭的就是了。」
「是!」
花溶沉聲道:「秦尚城,你跟我來。」
「遵命。」
秦大王隨她走進一間簡樸的屋子,這裡是訓誡營,外面站著四名強悍計程車兵,是專門用來懲罰那些驕矜難馴之徒的。裡面滿是刀槍劍戟,各種鋼鞭、狼牙棒。
秦大王不以為然:「這就是你的屋子?」
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你怎麼來了?」
他笑笑:「老子沒死成,養好傷後,聽說岳鵬舉那小子連勝金軍,就一路尋來,又聽說他‘姐姐’出任教頭,招募四方勇士,所以就來了……」
花溶冷冷道:「我這裡不歡迎你,你還是走吧,馬上走!」
眼前是她的容顏,鼻端是她身上熟悉的那種淡淡的體香,壓抑多年的渴想如火山般噴發出來,秦大王哪裡還忍得住?搶上前就要摟她:「丫頭,想死我了……」
花溶嚇了一跳,立刻後退一步,早有準備,拿了近距離發射的小弩對準他:「退下!」
明明一把就可以搶過小弩,但秦大王一見她憤怒的目光,真的就後退了一步,甚至她握著弓弩的芊芊玉手仍舊是記憶中握著毛筆那般好看,心神一蕩,呵呵直笑:「丫頭,我只是想念你!」
「退下,馬上離開這裡。」
他搖搖頭。
花溶呼吸急促,憤怒到了極點:「不走的話,休怪我不客氣。秦尚城,這裡是軍營,不是你的海盜窩,如果你不走,我馬上下令處死你!」
「不,丫頭!除了離開,其他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離開!你必須離開!」
「丫頭,讓我留下,我都聽你的,也絕不會搗亂。」
「不,我這裡容不下你。」
秦大王大笑一聲:「哈哈,既然那勞什子九王爺張榜貼文,招募勇士,我秦尚城不才,好歹自認有一身武藝,既是用人之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花溶,你又何必懷了私怨斤斤計較,這般不能容人?要是瞧老子不順眼,老子換一個教頭也行……」
他這番詭辯,花溶倒不易辯駁,氣得臉色煞白,只想,要有這個煞星在身邊,自己此後再也別想過一天安生的日子了。
「花教頭……」
花溶愣一下,他老是「丫頭、丫頭」的,突然換了稱呼,好一會兒,才明白他在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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