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姐姐,我等金兀朮多時了!」
花溶見他堅毅的眼神,懸著的心立刻放下大半。
這時,二人都已經吃完飯,花溶奔波已久,倦倦地坐在唯一的那張椅子上,嶽鵬舉見她的憔悴,遮都遮擋不住。
「姐姐,困了麼?」
「嗯,很困。」
全身又困又乏,長久的奔波逃亡,至此,彷彿終於進入了一個避風的港口,她心裡徹底鬆懈下來,癱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想動。
嶽鵬舉長嘆一聲:「我真要感謝秦大王,要不是他,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花溶也有幾分悵然,本是欲一見面就殺之的仇人,誰曾想會是今天這個局面?秦大王受傷嚴重,天寒地凍,到處都是金兵,他的生死如何,也不可知了。
亂世沖淡了仇恨的情懷,甚至有好幾次,都暗暗後悔,不該那麼拋下他不管,可是,對他的害怕和恐懼終究戰勝了愧疚的心理,要是他好了,被他抓住,自己可就又要逃生不得。所以,不得不趁他受傷趕緊和他分道揚鑣。
「唉,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落得跟秦大王一般,四處搶劫。有一次,我路過一小鎮的包子鋪,餓極,卻又無錢,只趁了小販不注意,抓起幾個包子就跑,手心都燙壞了……」
嶽鵬舉拿過她的手,果見上面一塊銅錢大小的燙傷,更是心疼,大聲道:「姐姐,以後你就留在軍營吧。」
她喜悅地點點頭,這麼久的恐懼惶然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婉婉都不曾想起了,嫣然一笑:「待抓住金兀朮,我一定痛打他三百鞭,看他還敢不敢那麼猖獗。」
「行,姐姐,這次我們就給他點厲害看看。」
心思一放鬆,人就特別睏倦,她迷糊地,忽道:「鵬舉,我留在軍中,會不會麻煩你?」
「不會,一點都不會。」
「呵呵,也罷,等過了這段金軍最猖獗的日子,我再離開。」
嶽鵬舉緊緊拉住她的手:「姐姐,你不離開!待驅逐金人,戰事平息,我們尋個好地方,過清淨的日子,再也不要分開了。」
心裡忽然很想痛哭一場,她搖搖頭,沒有做聲,自己,怎能和他永不分離呢!
嶽鵬舉忽道:「姐姐,我不會娶婉婉的,絕不會!」
花溶聽他提起婉婉,下意識道:「為什麼呢?」
殊不知,嶽鵬舉想到如今每一次的生離,就可能是死別,在血腥殺伐的戰場上,連姐姐一點訊息也得不到。縱然取得勝利,每每揪心牽掛,一次又一次地痛恨自己,為什麼那天不當機立斷,帶走姐姐?如果今後二人就天各一方,豈不是終身遺憾?此刻再見到花溶,所有的猶豫早已被驅趕得無影無蹤,嶽鵬舉凝視著她,語氣肯定得彷彿在指揮一場大的戰役,絕非兒戲或者輕狂。
「我只喜歡姐姐,今生今世,只娶姐姐一人。其他任何女子都跟我無關!」
花溶轉過眼,眼淚不知怎地一下就掉了下來。經歷了千山萬水,經歷了九死一生,經歷了多次自殺,也不曾這樣潸然淚下過。
如今,終於聽到這樣一句堅如磐石的表白,卻忍不住淚流滿面。
嶽鵬舉見她哭泣,緊緊摟住她,柔聲道:「姐姐,那次離開後,我非常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強硬辭婚,沒有帶走你。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很擔心你,如今再見到你,就絕不和你分開了!姐姐,你相信我,剩下的事情都交給我處理,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是了。」
什麼「姐弟禮儀」、什麼李氏婉婉,什麼九王爺、秦大王……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也不知是喜是悲,她擦擦眼淚,重又握住他的手,心跳得咚咚咚的,聲音也完全低了下去:「鵬舉……」
「姐姐,我這次回去就向王爺辭婚。」
花溶呆了一下,才緩緩道:「鵬舉,這個非常時刻,你要慎重。」
「我知道。姐姐,我會有分寸的。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為九王爺打江山振興大宋自是萬死不辭,但要我放棄心愛的女子聽任他賜婚,那是萬萬不能!」
她遲疑一下:「要不,我去替你說說……」
他情知九王爺對姐姐有意,自然不能讓姐姐去受一場尷尬,堅決道:「不!姐姐,你不用出面。我一定能處理好的,你不要操心。」
「也不知九王爺允是不允。」
「九王爺一定會允。如若不允,我大不了此生不再升遷發財,也要帶你離開!」
辭婚原本是艱難的事情,換了任何別的男子,花溶是絕不肯相信的,但由嶽鵬舉口中說出自然不同,從小到大,他絕無任何一句欺瞞自己的話。他尚弱小的時候已能救助自己外逃,他成為頂天立地的英雄後更是屢屢救自己於危難,這個男人,幾乎從第一眼開始,就是自己的保護神了。
淚水尚未擦乾,她不由自主地,又微笑起來。
火盆裡「噼啪」一聲,火苗躥了一下。嶽鵬舉見紅彤彤的火光映著她臉上的紅暈,她眼裡竟然帶了一絲極其喜悅的笑意,他原本惴惴地,生怕她阻攔自己辭婚,但見她不但不阻止反倒很是欣喜,竟然一句也沒有提讓自己「娶婉婉」「好好待婉婉」之類的,這一下,簡直如得到了無言的承諾和回應,滿腔喜悅,不知如何表達,只緊緊拉住她的手,輕輕將她摟在懷裡,摸摸她的發角。
二人依偎良久,花溶慢慢從懷裡摸出那支髮釵。輾轉良久,髮釵仍然珍藏於懷,這份情誼,自是不言而喻。他從她手裡接過,輕輕插在她的髮髻:「姐姐,這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
她的臉微微一紅,聲音低不可聞:「好不好看?」
他喜悅異常:「很好看。」
她倚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從身到心,都那麼放鬆,微微閉著眼睛,一陣倦意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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