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久別重逢

也不知過了多久,花溶睜開眼睛,彷彿做了一場無休無止的噩夢,天地間一團漆黑,自己躺在一雙巨大的手臂裡,彷彿一葉小舟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上飄蕩,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

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聲,秦大王停下腳步,欣喜道:「丫頭,你醒啦?」

這聲音十分嘶啞,她幾乎完全感覺不到是秦大王的聲音,只那聲「丫頭」,彷彿平地一聲驚雷,她身子一抖,幾乎要從他懷裡掉下去。

「丫頭……」

秦大王停下,摸索著,身後彷彿是一塊石頭,他坐下,情不自禁地俯下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如被某種邪惡的毒蛇液體沾到,她渾身發抖,記憶裡所有的可怕和噩夢又回來了,歇斯底里地叫起來:「放開我,快放開我……」

「丫頭,我會保護你的,決不讓人再害你了……」

她用力一掙扎,秦大王手一鬆,她踉蹌著站穩,手一推,秦大王幾乎跌坐在地上,她的手推到他的身上,全是溼的,鼻端飄過一陣劇烈的腥味,也不是是汗水還是血水,或者是汗水血水的混合。

秦大王混戰半晌,本已受了重傷,只是憑著一口氣以及嬌妻重新入懷的喜悅支撐,才堅持了這麼久,如今被她一推,跌坐在地,竟然一時站不起來。

「丫頭,你沒事吧?」

花溶沒有做聲,在黑暗中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就走。

秦大王提一口氣,猛地追上去,一把拉住她就摟在懷裡。

被他鐵臂一樣地箍住,花溶掙扎不得,無邊的黑暗,一路的死亡追殺,如今,又落入秦大王手裡。

「丫頭,跟我回去,遠離這是非之地……」

他的手臂越箍越緊,花溶幾乎透不過氣來,驚惶中,忽然想起金兀朮營帳外面,一眾金軍對王氏的輪暴,「丫頭,丫頭」——那如惡魔一般揮之不去的陰影,更是海島上被擄掠姦殺少女的屍體……

渾身彷彿失去了力氣,她慘叫一聲:「放開我……」

秦大王再次抱起她,嘴唇幾乎貼在她的唇上:「丫頭,我帶你走……」

她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又推他一下,這一下,秦大王再也站不住,手一鬆,她就掉在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就跑。

「丫頭,丫頭,你要去哪裡?」

秦大王腳步踉蹌,追得幾步噴出一口血,身子搖晃幾下,聲音嘶啞得不像樣子。

「丫頭……」

花溶也察覺他受了重傷,她身上的傷用了金兀朮的「九露膏」,又包紮得當,已經復原了七八分,奔逃中也沒受多大傷,現在清醒過來,力氣也恢復了七八分。她想起秦大王那乾死去的兄弟,顯然他絕不會是「碰巧」出現在金營,應當是專門為救自己而來的。

她遲疑地停下腳步,距離他幾步站定,淡淡道:「秦尚城,你於我有大仇,可是,今天你又救我一命。今後,我們就恩怨兩訖,互不相欠……」

秦大王也不在意她決絕的話語,聽她跟自己說話就十分開心了,她的語調那麼溫和,尤其,她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丫頭,婉婉說你落入金兀朮手裡,我們就尋機混進了金營……丫頭,能和你在一起,我真是開心極了……」

「婉婉呢?」

「我派人送她回知州府去了。」

「多謝你!」

她想,這話是代替弟弟說的,畢竟,他救了鵬舉的「妻子」,免除了他在前方殺敵,妻子卻淪落金軍手中遭受萬般凌辱的噩運。

此時此刻,每成功逃亡一個女子,都是大宋的幸運。

「李興他們呢?」

秦大王黯然道:「死了,他們都死了!」

花溶沒有再問,鼻端的血腥味似在無限擴散。

他又欲伸手拉她,急不可耐,那種帖在自己懷裡的溫暖的感覺一消失,身心都空蕩蕩的,無以為繼。

「丫頭,我想抱你……給我抱抱,好不好?」

花溶打斷了他的話:「秦大王,我走了。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他急忙道:「丫頭,你不能走,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她冷笑一聲,「誰是你的妻子?」

「丫頭,我們拜過堂,洞房過的……」

「如果搶來的女人都算你的妻子的話,秦大王,你知不知道自己會有多少妻子?那些被你們凌辱的、姦殺的、掉在海里淹死的,你知道有多少嗎?……我不過運氣好一點,苟且偷生,勉強保住了一條命而已,這也算你妻子?把一個搶來的女奴當妻子,秦大王,你可笑不可笑?」

作者「月斜影清」的其他小說

古蜀國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