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朮心裡一震,見宗望緊緊盯著自己,他目光閃爍一下,才道:「天下沒有馴服不了的馬,也沒有馴服不了的女人!」
黎明的第一縷光透過窗戶,花溶翻身起來,茫然地推開窗子,天空依舊飄著小雪。
她站了一會兒,腿又開始隱隱做疼,就去一邊的椅子上坐下。門被推開,金兀朮走了進來。只見他一身白衣,外罩一黑色大裘,完全是南朝公子哥兒的裝扮,滿面笑容:「花溶,你起得這麼早?」
她瞪他一眼,這賊子附庸風雅,這冰雪天,老拿一把扇子。
金兀朮繼續道:「今天是你們的除夕……」
她心裡一酸,沒日沒夜的逃亡,連日子都忘記了,原來,今天已經是除夕了。國土淪陷,大宋忘滅在即,這裡又是軍營,連爆竹都聽不到一聲,誰會知道是不是新年?
她忽道:「敢問大金如何歡度除夕?」
金兀朮見她面帶笑容語聲溫柔,就回答她:「我們大金自然不過……」
他話音未落,她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更是嬌柔,彷彿在說什麼甜言蜜語:「我自然知道你們不過除夕。你金狗虜人,興兵犯宋前,尚不知年歲,只說自家見過青草幾回,連自家生日都不知道的荒野蠻人……」
金兀朮第一次聽她如此柔聲說話,卻是如此刻薄的嘲諷,忽想起宗望的提醒,冷哼一聲:「花溶,你不要仗著本太子寵愛於你,就一再挑釁本太子的耐心!」
花溶呵呵一笑,不無鄙夷:「寵愛?你是在等我匍匐在你腳下呢!」
「花溶,本太子不與你逞口舌之利,我大金50萬人馬一定將你宋國夷為平地……」
「呵,你吹什麼大氣?你不過8萬人馬而已……」
金兀朮很是意外,這是最新才統計出來的除去戰死後的金軍確切資料,對外號稱的是50萬,為何花溶那般清楚?
「你怎麼知道?」
花溶滿不在乎道:「我幹嘛要告訴你?」
其實,是她聽得金兀朮和幾名金將交談,說每將士分得絹5匹,大宋送來40萬匹絹,豈不就是8萬人。
金兀朮大是警惕,追問道:「花溶,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
金兀朮忽道:「你能聽懂我們說話?」
宗翰等人都說生硬的漢語,唯金兀朮漢語很流暢,平素交流,大多也用女真語。他判斷不出花溶是如何知道的,一轉念,便猜測她是聽到了一些談話。也暗暗也有點佩服她精明過人,笑道:「不過,就算我區區八萬人,你大宋百萬雄兵不也照樣解甲投降?」
這是事實。宋軍曾出動三十萬人馬力戰開封,若君臣上下,稍有骨氣,也不至於有今日下場。
金兀朮見她咬著嘴唇,臉色煞白,放柔了聲音:「新年新氣象,花溶,你換一身衣服吧。」
她也不吱聲,進了內屋換好衣服出來。
金兀朮見她淡紅的裙裳,更是襯得肌膚如雪,烏髮如雲,不動怒時,面上自有一股子溫柔貞淑的氣息,心魄一蕩,強自鎮定道:「走,我帶你去打獵。」
「不去。」
「悶在屋子也沒意思,走,出去走走。」
「不!」
金兀朮黑了面:「花溶,你若不想多吃苦頭,在這裡,必須聽我的。」
他不待她發怒,不由分說,解下身上的黑色大裘披在她身上,拖了她就走。花溶一轉念,也沒再反抗,跟他去了。
外面停著一匹上好的「金塞斯」馬,馬的額頭上有一個天然的「王」型胎記,據說,是金國一個部族的特產,每匹純種馬生下來就有這個遺傳。這種馬日行千里,尤其善於在冰天雪地和崇山峻嶺中行走,可謂萬里挑一。
金兀朮見花溶一直看自己的坐騎,笑起來:「你很喜歡這馬?」
花溶點點頭。
金兀朮手一揮,笑道:「你若乖乖跟著我,這馬就賞賜給你。」
她眨眨眼睛:「你不怕我騎馬逃跑了?」
「你若想逃,就不會那麼輕易被我抓回來了。你還另有圖謀!」
他忽然想起她提到「8萬金軍」的事,又追問道:「花溶,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也不回答,翻身上了「金塞斯」,打馬就跑,金兀朮則上了另外一匹純黑的烏騅馬,喝一聲採:「好騎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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