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再表心跡

九王爺見她先答應了婉婉,只笑一下:「也好,溶兒,你陪婉婉她們出去走走。過些日子,我派人來接你。」

「不用了,王爺。」

「溶兒,現在戰亂,你孤身一人,外出不便。再說,本王也需要各種人才……」

花溶心平氣和:花溶一介女流,經歷了這些事,早已明白自己的分量,留下,不但不能替王爺分擔,還成為負累……」

「溶兒不必過謙,你箭法精妙,勝過我手下許多衛士。你先去休整兩天,我再派人來接你……」他轉向婉婉,「婉婉,我派十名士兵保護你們。你要多照顧花姐姐,不能有絲毫怠慢。」

「謝九哥,我會好好照顧花姐姐的。」

九王爺看著她二人離開,又見李氏手裡拿了那包東西,不禁道:「這是什麼?」

李氏喜滋滋的:「這是姑爺的賞賜,叫花小姐轉交給我家郡主養家的。姑爺啊,真是好人品,實心實意過日子的人,我家郡主有福了……」

九王爺不經意地看花溶,見她轉過了眼睛,也看不出什麼表情。

眾人離開,花溶折騰這一陣子,心裡非常惶然,儘管睏倦,卻睡不著,披衣下床,走到窗邊看外面冷清的月色。也不知道嶽鵬舉此去情況如何?

本是打算隨他出徵,天涯海角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可因為「賜婚」,自己又如何還能跟他一起上前線?

她木立在窗邊,站得一會兒,聽得外面有腳步聲,然後,還有輕微的嘆息聲。

她開門出去,月色下,雪地裡,一個孤清的身影,紅色夾袍,羊脂白玉的腰帶,面如冠玉,風露中宵。

「溶兒……」他孤寂的聲音略帶一絲驚喜:「我還以為你早已就寢……」

她搖搖頭:「天氣寒冷,王爺何故在此徘徊?」

九王爺嘆息一聲:「想起父皇母妃,一家骨肉,哪裡睡得著?」

花溶心下惻然,闔家老少被一網打盡,這樣的慘痛,是大宋多少百姓從此揮之不去的噩夢?

心裡因為九王爺賜婚嶽鵬舉,本來對他微有怨恨,此刻,這絲怨恨悄然地就消散了,國破家亡,男女私情,變得那麼微不足道。

她低聲道:「王爺,現在萬鈞重擔全壓在您一人肩上,您一定要保重身子……」

「我那幾個可憐的孩兒,落入金人之手,他們還年幼……」

他唯一的兒子被金人俘虜,不幸已經墜馬身亡,而幾個女兒,雖然年幼,但在金人手中,會遭到什麼非人的蹂躪,真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花溶見他神情慘慼,忽道:「王爺,我再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救出王妃母女……」

「溶兒,不可!」他沉聲道,「金軍守備森嚴,你去也不過是白白犧牲。」

花溶默然立在一旁,沒有做聲。

「溶兒,外面冷,進去歇著吧。」

「王爺您也去歇著吧。」

九王爺點點頭,二人回到房間,房間裡生了爐火,無煙的優質煤炭,房間非常潔淨。花溶正要告辭,九王爺忽道:「溶兒,再陪我坐坐吧。」

她遲疑一下,還是坐了。

九王爺慢慢地開口:「溶兒,我的父皇、皇兄,大概都救不出來了。我真是不孝,只能躲在一邊,看著全家遇難……」

花溶鼓起了勇氣:「王爺,你也不必太自責。大宋有今天,太上皇難辭其咎,寵幸六賊,花石綱禍亂天下,民不聊生,有今天的禍患,也是他們自招的……」

她住口,惴惴地看著九王爺,又低下頭:「花溶出言不遜,請王爺降罪……」

九王爺搖搖頭:「溶兒,你說的都是實話。我不會怪你的,這些,天下人其實都知道。」

花溶心裡一鬆,繼續道:「九王爺,現在天下興亡,盡在於您。我相信,您一定會比你父皇、皇兄做得更好!」

九王爺看著她,眼裡略有一絲奇異,忽道:「溶兒,你肯留在我身邊幫我麼?」

「這……」

「溶兒,你捨身護我,我賞賜嶽鵬舉,給婉婉宅院,你可知為何獨獨什麼都沒有給你?」

她笑一下:「花溶無功不受祿,不敢求得賞賜。」

他的聲音低下去:「自你來到相州大營後,我總是希望你什麼都沒有,這樣,才會穩穩地留下來……溶兒,你無依無靠,如今,我也家人全失,你願不願意一直留在我身邊?」

她心裡一震,好一會兒,才一字一句道:「承蒙王爺援手,花溶才僥倖從海盜手裡逃生,再世為人。那番可怕經歷之後,今生再無婚姻之想,辜負了王爺一番厚愛!請恕罪。」

九王爺沒料到她將話說得這麼直白,一時彷彿堵死了所有的路,心裡異常失望,沉聲道:「溶兒,你可以考慮幾天再答覆我。」

「呵呵,王爺,我早就考慮清楚了,絕不會改變主意的。」這時,已經是黎明霧起的時候,她緩緩道:「王爺,您先去歇著,我隨郡主去休整兩天,就不向您辭行了。」

九王爺無法挽留,長嘆一聲:「好吧。」

作者「月斜影清」的其他小說

古蜀國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