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冊)

第五十五章天香公主

渾身滾燙,心裡卻輕鬆入沐浴在三月的春風裡。花溶的臉緊緊貼在那個堅實的胸膛裡,聽得他焦慮的聲音:「姐姐,姐姐……」

她想答應,卻說不出話來,只微笑,手輕輕摟住他的身子。

「婉婉她們呢?」

「我去帶她一起走。」

「嗯,快去找她,可不能讓她落入金兵手裡。」

「好。」

二人跑回那片矮牆,只見稻草紛亂,哪裡還有絲毫人影?嶽鵬舉大喊幾聲,周圍空無一人,想必婉婉不是被亂軍抓走就是離開了。

他心下歉然,但見懷裡的花溶額頭滾燙,神智已經迷糊,也顧不得其他,打馬就往前面跑。二人終於在一間房舍停下,周圍是幾戶鄉民,門戶緊閉,而這一家早已逃亡,屋裡只有一張空蕩蕩的大床,床上的破被滿是塵土。

嶽鵬舉拂掉花溶身上的雪花,一包東西在懷裡鼓鼓的,裝得那麼好,他摸出來,原來是一包乾糧,正是花溶從國祿那裡騙來的。他輕輕將花溶放到床上,用破棉被將她蓋住,摸摸她的額頭,燙得厲害,趕緊撕了一塊衣襟粘了雪水敷在她額頭上,又去廚房亂翻,顆粒皆無,卻在牆角里發現兩三片發黴的生薑,立刻燒水煮了,喂花溶喝下。然後,又劈了一張破爛的舊椅子生了一堆火,屋裡總算暖和了一點。

門外,風雪大作,迷迷糊糊的,花溶彷彿回到了那片荒蕪的海島上,被秦大王拖著頭髮,在烈日下的沙灘上走過,彷彿示眾的女奴,細細的沙子刮過小腿,汗水和著血水,鑽心疼痛,然後,衣服被撕裂,卻是一眾金兵淫笑著拿著粗大的繩子縛上來……

「不要,不要,救我,救我……」她慘叫一聲,腿一蹬,幾乎從床上跳起來。

「姐姐,怎麼啦?」

「救我,救我……」她緊緊抓住他的手,指甲幾乎掐入他的肉裡。

嶽鵬舉抱住她,見她眼神散亂,很快又閉上,才知她肯定是做了噩夢。心裡又悔恨又後怕,如此亂世,真是一刻也不能和她分開,否則,她轉眼就會落入可怕的境地。他嘆息一聲,輕輕將她放回床上,但覺床沿冰涼,破被冰涼,幾乎沒有絲毫的溫度,又見她的手緊緊抓住自己不鬆開,乾脆將她抱到火堆邊坐下。

花溶的頭靠在他懷裡,渾身時冷時熱。嶽鵬舉遲疑一下,將胸前的衣服解開,她的臉一挨著他的溫暖堅實的胸膛,彷彿很是舒適,沉沉地伏在他懷裡睡著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靠近一個女子,而且是從小心目中的女神,他心裡又是悲傷又是激動,身子竟然微微發抖,手心幾乎要冒出汗水,渾身就比花溶還燙。他拉上長袍將她如嬰兒一般裹住,火光下,她的臉滿是嫣紅,高熱尚未褪去。

他又是憐惜又是擔憂,真不知這樣的亂世,要如何才能讓她過上安定的日子?

花溶睜開眼睛,已是黃昏。

光線黯淡,彷彿被什麼罩住了,她「唔」一聲,伸手撥一下,才發現自己貼在嶽鵬舉懷裡,被他用袍子裹住了。嶽鵬舉也醒了,輕輕掀開一點袍子,摸摸她的額頭,驚喜道:「姐姐,你沒發熱了……」

臉頰上貼著的胸懷實在太過溫暖,幾乎讓人完全忘記了剛剛過去的逃亡和驚恐。

「鵬舉,沒有追兵了麼?」

「暫時沒有。姐姐,別怕,我在呢。」

她的臉依舊埋在他的懷裡,語聲輕柔:「鵬舉,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國破家亡,個體的力量那麼渺小,女子更是朝不保夕,軟弱,從未有過的惶恐,眼前的男人彷彿救命的稻草,除了他,再無依靠。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婉婉她們呢?」

嶽鵬舉神色黯然,搖搖頭。大宋庇護不了它的臣民,而自己,更庇護不了成千上萬陷入戰爭災禍的人民。他看著門外茫茫的天地,長嘆一聲:「姐姐,我希望有一天能拯救天下百姓。可是,救不了的時候,我只能先救你一人!」

花溶心裡一震,也不知是喜是悲,眼淚擦在他火熱的胸口,肩膀微微抖動,亂世紛紜,如果沒有強有力的臂膀可以依靠,劉家寺女子的命運也就是自己的命運。

如果有他在,一切,也許,就會不一樣吧。

兩人都沒有再做聲,好一會兒,花溶聞得一陣乾糧的香味,還有兔肉的香味,不知是嶽鵬舉什麼時候放在一邊烤熱的,燒開的雪水咕嘟咕嘟的。

嶽鵬舉將乾糧放在滾水裡浸軟了才遞給她:「姐姐,你吃一點吧……」

「呵呵,鵬舉,你還留著兔肉?」

「我不餓……」

「傻瓜,怎麼會不餓呢!」

她知他擔心斷糧,忍著飢餓留給自己,微微一笑,要去接碗,嶽鵬舉見她身子那麼虛弱,將碗拿開一點,柔聲道:「還很燙,姐姐,我餵你……」

花溶生平第一次受人如此精心的照顧,每吃一口,就看一眼,但覺面前的男子眼神堅定,手腕有力,親密如上輩子就預定好的保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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