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塞滿嘴狗糧

陸允明與程平等在門前,遠遠地看見風雪中行來三個人,那為首的郎君一襲白袍,打著油紙傘,翩翩而來,風姿卓絕。

走近了才看清,不只風度好,相貌也好。這位郎君看起來與陸尚書上下差不多年紀,若說陸尚書如松似柏,這位便似空谷之蘭,帶著些出塵的清逸。程平想起自己不要臉地自比蘭花來,不由得臉熱辣辣的。

那郎君停在三步之外,「誠之——」眼睛裡都是笑意。

陸允明也笑:「清行。」

兩人都上前一步,擁抱在一起。

「今日看到你的名刺,我幾疑在夢中。」兩人鬆開,那郎君動情地說。

陸允明只是笑。

那郎君又看程平:「這位小郎君是?」

陸允明笑道,「我的門生程平。」又對程平道,「這便是本莊主人了。」

「鄙人江遠。」那郎君溫聲道。

程平叉手:「江郎君。」心裡卻在瘋狂地打感嘆號,原來這位就是與陸尚書當年合稱「雙璧」的江遠江清行!

江遠看著程平:「似新竹蘭芽,真好。」又對陸允明道,「不見小郎君們,不知老之將至。」

陸允明瞥一眼程平,賊忒兮兮的小子,路上還使性子呢,哪裡如竹似蘭了?

江遠引著陸允明和程平往莊裡走。

還未到堂前,裡面接出一位夫人來。

「這是內子。」

陸允明趕忙斂容施禮:「阿嫂安好。」程平則稱呼「江夫人」。

江夫人看江遠。江遠笑道:「這是我跟你說過的陸誠之,這是他的愛徒小程郎君。」

江夫人輕輕一福,「陸郎君,程郎君,請恕不能遠迎之罪。」聲音溫柔好聽,似汩汩溫泉。

江遠對夫人笑道:「陸誠之不是外人,不要講這些客套。」

夫人認真瞪他一眼。

被塞了滿嘴狗糧的程平垂下眼,瞥見旁邊陸允明的大氅角兒,嘿,旁邊還有個更資深的單身狗呢……對比出幸福,果然!

進屋,程平先聞到一股奇怪的味兒,只見當屋放著一個罈子,壇內飄著些雞蛋——真有生活情趣,這兩口子自己醃雞蛋呢?

陸允明略挑眉,卻沒說什麼。

江夫人著人把罈子抬走,又對陸允明和程平笑道:「陸郎君與程郎君寬坐,奴去後廚看看。」

陸允明笑道:「阿嫂請自便。」

女主人走了,江遠與陸允明、程平分賓主坐下,侍兒奉上香茗。

程平一邊喝茶,一邊不露聲色地打量這屋子。堂上正中掛著紅梅吐豔圖,題詩字跡飄逸灑脫,落款卻娟秀清麗,印章是碧蕊居士,程平猜這或許是江家兩口子的合作。又案上散著下了半截的圍棋,圍棋旁是繡繃子、扣著的書冊《刑獄冤案錄》和隨意散放的《琅嬛遊記》《陳珍珍傳》,另一邊是兩盞殘茶。程平腦子中閃過八個大字:「賭書潑茶,神仙眷侶!」

江遠笑道:「你才來,不知道這裡出了‘神仙’。」

「哦?」陸允明抬眼。

「有人自稱鹽仙,能不沉於水,又能吞火、治病,聚了不少信眾。」

程平在心裡打個突,這是要做什麼?歷朝歷代,要興點風浪的,最喜歡打的就是宗教旗號。

陸允明作為職業政客,政治嗅覺就更靈敏了:「什麼來歷知道嗎?」

江遠笑道:「我處江湖之遠,哪清楚這些。適才只是與內子說起,內子便把她醃蛋的罈子抬來。這蛋在白水中便是沉的,在鹽水中便是浮的,看來本州鹽池不只帶來利稅,還產出了神棍。」

所以剛才這兩口子是在討論用科學破除迷信?程平以為的隱士恬淡生活情調畫風一下子突變成了福爾摩斯日常。

程平又想起死海的故事,羅馬統帥狄杜進兵耶路撒冷,攻打到死海邊,下令把俘虜都趕進海里淹死,浪頭卻總是把這些俘虜送回來,狄杜就以為這是神蹟。東西方人思維竟然如此相似!

陸允明失笑道:「阿嫂聰慧過人,吾等不及也。」

江遠笑道:「聽聞信那‘鹽神’的很多都是婦孺,若都似內子這般,那‘鹽神’也成不了氣候。」

程平只覺得這狗糧香糯好吃得厲害。

聽江遠這麼說,再看到桌案上的《刑獄冤案錄》,陸允明眼底閃過一絲憾然,清行當年最愛審案提刑事,如今卻只能在家裡與夫人說說了。

作者「櫻桃糕」的其他小說

京華子午》《長安小飯館》《狗洞謀士》《科舉之男裝大佬》《宴遇永安(長安小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