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忌呷醋

夏修言同秋欣然坐船出發之後,高暘等人帶著一部分人快馬加鞭沿江火速趕往下個城鎮。途中收到夏修言傳出的訊息,於是提前佈置了一艘一模一樣的客船,當晚提前一步在魚嘴峽佯裝靠岸。果然半夜有人趁著天黑摸上船,反叫早已埋伏在船上的人來了一個甕中捉鱉。

但那之後,卻左右都不見夏修言所乘的客船來到岸邊。章榕察覺事情有變,忙派人去沿江檢視,才知道客船快到魚嘴峽時船上忽然起了大火,掌舵的船工慌亂之中失去方向,偏離了原本的航線。

幾人商議一番,留下高暘看押船上的俘虜,賀中與章榕領著一小隊人順著水流趕來魚嘴峽北面搜山。他們對此處地形並不熟悉,再加上夜裡山路難行,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這裡。

賀中走出樹林,一眼就看見了岸邊持劍站著的男子,頓時眼前一亮,高喊一聲:「侯爺!」便立即朝著他飛奔而去。

後面眾人聽見聲音,也是精神一震,立即跟了上來。章榕落後一步,但確認夏修言平安無事也在心中長鬆了一口氣。他舉著火把也正要朝岸邊走去,這時忽然發現一旁的樹上還有個人影:「秋姑娘?」他腳步一轉,忙朝著樹下走去。

秋欣然坐在樹上,還有些回不過神,忽然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才循著聲音低頭看過來。章榕見她渾身溼淋淋的,水珠還在沿著衣裙往下滴,面色略顯蒼白,夜風一吹身子微微發抖。他眉頭緊鎖著,同她伸出手:「先下來,如今已經安全了。」

賀中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夏修言面前,待看清地上的屍體是誰,不由大喜:「齊克丹死了?」他扭頭又看見另一具屍體,又敬佩道,「我說怎麼船上不見蘇牙,侯爺以一敵二竟是連他也一同殺了?」

夏修言淡淡道:「蘇牙並非死於我手。」

賀中樂了一下,顯然以為他在開玩笑:「那還能是誰?」

夏修言朝岸邊的林子裡看去,正看見站在秋欣然扶著章榕的手,小心地從樹上下來。一隻腳剛踩在地上,又趔趄一下,差點摔倒。好在扶著她的人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女子便一下撲在了他懷裡。

夏修言瞧著眼前這一幕,不由眯了下眼。好在女子又很快站直了身子,仰頭衝青年不好意思地道了聲謝。章榕背對著岸邊,看不清臉上的神色。二人站在樹下又不知說了什麼,男子忽然脫下身上穿著的外袍披在女子身上,這一回秋欣然沒有拒絕,他於是低下頭又仔細替她繫上了領釦。

賀中正命人將江邊兩具屍體帶回去,一抬頭卻見跟前男子緊抿著嘴唇,目光森然地盯著林中,隱隱帶著一絲不悅。賀中莫名其妙地順著他的目光也回頭看了一眼,正瞧見章榕扶著秋欣然往林子外走,似乎正提醒她小心腳下。於是瞭然道:「戎哥性子外冷內熱,先前在山裡找不到你們,他可急死了,這會兒見您平安無事,倒是不好意思領功來了。」他玩笑道,「侯爺總不至於和秋道長吃這份醋吧。」

夏修言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一言難盡,終於嘆了口氣:「收拾好了趕快回去,別在這兒多耽擱。」他回過頭又看了眼江面,囑咐道,「找到我們先前坐的那艘客船,船主人的損失還有船上客商的損失都照價賠給他們。」

秋欣然叫章榕領著朝林子外的馬車走去,臨走前不由回頭看了眼江岸,白袍男子叫一群人圍在中央,正轉頭看著遠處的江面,不知在同手下說什麼。章榕見她停下腳步,便也跟著看過去:「姑娘可是還有什麼話要對侯爺說?」

秋欣然遲疑一下,過一會兒還是搖搖頭:「算了,也沒什麼要緊的。」

等一行人回到客棧,天都快要亮了。

夏修言一宿沒有閤眼,回客棧後又將高暘幾人找來,齊克丹之死事關重大,後續要立即稟明朝廷。於是眾人將近日之事擬成文書,當晚就派人連夜帶著訊息趕回長安。

倒是秋欣然回來喝了碗薑茶,又洗了個熱水澡,便倒頭睡了。只是她這一晚睡得很不安穩,做了許多個噩夢。一會兒夢見叫人追殺,一會兒又夢見掉進江水裡。最後夢見她一身鳳冠霞帔,似乎要嫁什麼人。喜帕掀開以後,夏修言一身新郎服站在床前笑吟吟地看著她,俯下身點著她的心口,戲謔道:「道長的心跳得好快。」她臉上一抹飛紅,正欲開口掩蓋,又見他冷聲問:「可你哪來的心?你下山之後可找著你的道心了?」

秋欣然頓時嚇得一個激靈,再睜開眼窗外日影西斜,她睜眼望著頭頂床帳,忍不住伸手撫上胸口,那兒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過了許久才心跳才漸漸平穩下來。

高暘在鎮上包下的這家客棧是間不大不小的宅院,裡裡外外十多間屋子。高玥和章卉等人是在三日後的下午趕到的。

這天下午,秋欣然坐在屋裡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吵鬧聲。推開窗一看,有馬車正停在院裡卸箱子。高玥正巧從她門前經過,見到她停下來挑眉道:「聽說你殺了蘇牙?」

秋欣然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那日她射殺的那個刀疤臉名叫蘇牙,是齊克丹手下一員大將。高玥見她沒有否認,感嘆道:「我倒是小看了你。」說著她又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我肩上有傷,否則也一定跟著你們一塊來,說不定今日殺了蘇牙的就是我了。」

聽她這麼一說,秋欣然不由將目光落在她的左肩上:「姑娘的傷好了?」

高玥大大咧咧地擺擺手:「本來也是皮肉傷,卉姐兒大驚小怪,整日盯著不叫我拿一點兒東西,可差點憋死我。」

「卉姐兒?」

高玥臉上一紅,不耐煩道:「不叫卉姐兒叫什麼。」

秋欣然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高玥叫她看得不自在,揮揮手提著自己的包袱回房去了。

不過這倒是提醒了她,秋欣然進屋從箱子裡翻出一件男子的外袍,是那天江邊章榕脫下來給她的。如今已經重新洗過,這兩日倒是一直忘了還給他。她盯著那衣裳看了一會兒,嘆一口氣,打算先將這衣服還了。

章卉拿著個小木盒到夏修言房前敲門時,他正坐在屋裡檢視這附近的地形圖。推開門見是章卉,不禁有些意外。

女子與他行了個禮,又抬起頭同他微微笑道:「我一回來就聽說了齊克丹事情,便想來看看侯爺。」她見夏修言身上並無外傷,又說,「不過見侯爺無恙,我也就放心了。」

夏修言同她點頭:「多謝掛心。」他語氣雖說不上冷淡,但也絕稱不上熱情。

章卉想起在芳池園的時候,那是她覺得自己離他最近的時候,有時眠夏院中只有他們兩個,他常在水榭坐上一天,京中不少人聽聞定北侯的名聲來園中想要結識他,但他從不接見。除了有一回,有個女扮男裝的客人坐在水榭外的池亭上,與同伴坐在亭中聊天。女子聲音清脆活潑,如同早春的黃鸝,只聽聲音也叫人覺得生氣勃勃。男子坐在窗邊一手支著頭,夜色中唇邊忽然洩露出一聲輕笑。

章卉瞥見心中驚異了一下,那時候,她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若今日是這位客人前來求見,夏修言應當是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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