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院外的熙熙攘攘聲越來越大,像是禁軍已經等不及進門來搜尋了。南素和墨瀟都神色緊張地握緊了劍,似乎準備決一死戰。姬玉卻笑道:「整個城裡都是禁軍,你們打不過的。」

他回身從書房裡拿出一個瓶子,給南素墨瀟讓她們把院子中的四盞燈用瓶子裡的燈油點亮。南素墨瀟雖然一頭霧水但是立刻照辦,也不知那瓶子裡裝的是什麼油點亮時居然升起鮮紅色的火焰,十分妖異。

待四盞燈亮起時整個院子的地面上顯露出紅色的蜿蜒陣法痕跡,光芒大盛一直蔓延到院外,外面傳來禁軍的驚叫聲,似乎有人在說——好燙!棲意閣外一時人聲鼎沸,卻無人能踏進這座院子內。

姑娘們都看呆了,奇門陣法極為玄妙世人知之甚少。我突然想起姬玉曾提議為沈白梧的雪明閣做陣法,他果然也給自己的院子做了。我驚疑不定地看向姬玉,說道:「你……」

他安撫地握了握我的手,做出一個噓聲的手勢。

姬玉喊姑娘們隨他進棲意閣,搬開閣子正中那個沉重的紅木書架後,姬玉在牆壁的不同地方拍打了幾下,原本放置書架的地面陷下去出現了一段深不見底的密道。

姬玉拿著火把領頭,我們一行八人在黑暗崎嶇的地道里行走。我平日裡走路速度慢,此時被姬玉拉著幾乎是一路小跑,在黑暗裡不知跑了多久突然有隱隱約約的光芒出現在前方。我們從一個洞口出來,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青草掩埋的山腰,地面略有些崎嶇荒無人煙,抬眼看去便能看到宋國都城的城門以及遠方發出紅光的姬玉府邸。

姬玉家的這個地道直接通向了城外的山上,便是厲琰派人把都城和府邸圍得嚴嚴實實也無濟於事。

一出來姬玉就讓墨瀟南素到周圍檢視情況,墨瀟卻說她自己去叫南素留在這裡好好保護我們,說話的時候目光特意在聆裳身上停了一下。

她已經不信任聆裳了。

聆裳臉色白了白,慢慢地染上不忿之色。她這七八年的時間都跟在姬玉身邊與這些姑娘們朝夕相伴,她大約是覺得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卻遭了防備。聆裳看了看那府邸的紅光,再轉眼看向姬玉的時候眼睛彷彿也被染紅。

沉默了許久,聆裳緩緩開口。

「公子,這次又是誰呢?

姬玉抬眼,我拉著他的手,感覺到他手心出的細細一層汗。

聆裳見姬玉不回答,悲憤道:「誰都知道奇門陣法是邪術,因為常要生人做祭獻。剛剛您的那個陣法祭了誰?是不是墨瀟?所以你才把她支走的對不對?」

正說著話墨瀟就回來說周圍沒看見守軍,聽到聆裳的話便冷笑道:「公子要我去祭獻難道我會不答應?還用得著這麼拐彎抹角?」

姬玉卻不想說什麼,只是擺擺手對聆裳說:「你走吧,還有萊櫻,你們一起走吧。之前說的那些財產還是你們的。」

萊櫻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左看右看,姬玉卻已經轉身準備離開。

聆裳卻不關心那些財產,她咬咬唇怒道:「是啊,你墨瀟心甘情願,我們都是心甘情願,他不就是利用我們的……」

姬玉的身體一重,即便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被他帶著跪倒在地上,他靠著我的肩膀吐出一口血來,溫熱地濺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深紅如秋日的楓葉林。

籠罩在城中府邸上的紅光應聲而破。

姬玉無力地靠著我的肩膀,低聲說:「快走。」

被這一幕驚嚇到的姑娘們紛紛來把姬玉扶起來,聆裳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

「怎麼可能……」

我回頭看她,見她眼裡有盈盈淚水,她意識到了什麼,難以置信地呢喃道:「怎麼可能……」

陣法當然有祭獻。

姬玉祭獻的,是他自己。

姬玉笑起來,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聲:「韓聆裳,再見。」

我便扶著姬玉往前走,萊櫻低聲說了一句說:「對不起聆裳,我要跟公子走。」

說著我就感覺到手上一輕,萊櫻跑了過來幫著撐起了姬玉。

聆裳一身淺紅色衣裙站在深秋蕭索的落葉林中,眼裡一片顫抖的水光。我轉回頭來繼續往前走,便聽見她的嗚咽聲。

或許到最後,她也不知道該不該討厭姬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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