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梧有些詫異但也沒阻止我,聽著我的描述,竟然一口一口把整個獅子頭都吃下去了。這實在是不得了的進步,我問他有沒有覺得這菜可口了些,他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便效仿此法把桌上的美食挨個夾給他再描述一番,沈白梧聽著聽著就笑起來,笑著笑著就吃完了。
眼看著食量已經是平日的兩倍有餘了,我便覺得十分欣慰。
沈白梧吃著吃著,突然放下筷子轉過頭來對我說:「你有沒有想過……」
「啊,實在抱歉。」
旁邊的桌子響起聲音打斷了沈白梧的話,我轉過身去便看到一位年輕公子面帶歉意地對姬玉行禮,似乎是不小心撞翻了姬玉的酒杯。姬玉不知為何看向我與我的目光對上,只短短一瞬就轉回公子那裡,笑道不礙事。
這還是今日第一次我們對上目光。
正在我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他轉眼對沈白梧粲然一笑,道:「成光君,我這裡正好沒有酒了,可否借您桌上的倒一杯?」
我聞言心道姬玉又不飲酒總會把酒換成水的,何必多此一舉?
沈白梧點點頭,對我說:「九九,你去吧。」
聽到沈白梧喊我九九,姬玉的眼神微微一凝。我應下端著酒壺走到姬玉桌邊,他平日裡一向胃口很好,今天桌上的菜餚卻都沒怎麼動,我瞥了他的桌子一眼便跪坐在他身邊給他倒酒。姬玉低聲笑著,說:「九九?看來這些日子你們變得十分親近了。」
頓了頓,他淡淡說:「你照顧他如此用心,與我相比高下立現,真讓人傷心啊。」
他每次都是這樣,眉毛微微塌下去彷彿真的傷心了似的,不知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或許是假意做多了,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我倒好酒,偏過頭笑道:「我為您做事的時候也是很用心的。」
語氣很客氣而平淡。
姬玉笑眼背後的陰霾便更重了一分。
宴席過半,南懷君便邀舞姬樂師們上來演曲舞蹈,舞姬們粉衣翩翩身姿曼妙,編鐘笙簫琴聲配合默契,眾位賓客紛紛誇獎南懷君府上的樂師們技藝高超。
趙王愛棋如命,南懷君則痴迷於音樂。之前聽夏菀說南懷君主動與姬玉交好就是因為喜歡姬玉的這一班樂婢,還曾經出重金希望能買走這八個姑娘。我轉過頭去看姬玉,卻見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些樂師,目光極冷,拇指和食指慢慢捻搓著。
姬玉這種神色不太對。
有一名舞姬從眾舞姬中走出開始獨舞,此時其他的鼓樂聲停息唯有琴聲悠揚,靈動清越,伴著那名舞姬翩翩起舞。我莫名覺得著樂聲說不出的熟悉,卻見身邊的沈白梧和顧零一同變了臉色,不約而同地看向姬玉姬玉卻似乎渾然不覺。
「那琴師是怎麼回事?」沈白梧立刻叫來南懷君家的僕人,低聲嚴肅道。
那僕人不明就裡,說道:「這是新來的琴師,琴彈得好曲子也寫得好,南懷君非常喜歡他。」
「他說這琴是他的?這曲子是他寫的?」
「正是。」
顧零聞言臉色便黑得不能看,罵了句髒話按著劍就要上前:「我去他媽的……」
我立刻拉住他,低聲說:「你要幹什麼!這是南懷君的生辰宴席!你想被趕出去嗎?」
「這他媽……」顧零看了一眼姬玉的背影,咬牙切齒地把聲音低下來,眼睛卻赤紅一片:「這是姬玉的琴!這是姬玉寫的曲子!這是他寫給姬禮和姬樂的生辰祝曲!」
沈白梧回頭看著顧零,顧零此刻也忘記了偽裝瞪著眼睛激憤地看著沈白梧。我照著沈白梧的示意將顧零拉下來坐在他身邊,沈白梧冷若冰霜地低聲道:「你冷靜點,顧零。」
沈白梧果然早知道丁生是顧零了。
顧零愣住了,然而餘憤猶在,他把身份暴露的慌張先擱置一邊氣道:「成光君您認得姬玉的琴的,這明明就是‘醉生’!他把姬玉的琴和曲子佔為己有!」
鼓樂聲又起將那琴師的琴聲融入其中,沈白梧看了一眼隔壁桌的姬玉,姬玉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琴師笑得越來越豔烈,好像看見這世上最有趣的東西,正是我曾經見過他在殺裴牧時曾有過的神情。
「這種事情,姬玉不需要別人幫他出頭。」沈白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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