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比起去年冬天實在好過太多了。為了這個冬天,我和姜羊青山他們忙碌了一個秋天,現在就該是享受成果的時候了。
我們之前從市裡帶回來了很多大棉被,天冷的時候就翻了出來,在太陽底下暴曬了很久,曬的鬆鬆軟軟,蓋在身上又輕又暖,充滿了一種特殊的香味。躺在暖和的被窩裡面,就想這麼把一輩子安安靜靜的睡過去。
姜羊和青山兩個不怕冷,在被子裡睡一會兒就熱烘烘的,但我不行,所以我每天晚上還得燒熱水,灌在熱水袋裡,藏到被子裡暖腳。我的‘熱水袋’其實是個透明的大玻璃瓶,灌上熱水擰緊蓋子,再套上一個毛茸茸的襪子,就不會燙腳,抵在腳下睡,暖呼呼的。
我之前是和姜羊一起睡,但他現在個子都快有我高了,所以我們就分開來睡了,不過仍舊沒有分開房間,他就在我那一個房間裡另外放了個床。知道我睡下去要很久才會暖和起來之後,他就每天晚上先跑到我被子裡幫我暖被子,等我的被窩裡暖和了,他才回自己床上去。
姜羊拽著被子蓋住腦袋,只露出個臉,在床上拱成一團朝我喊:「麻,快來睡,你的床好暖和了~」
他的個子雖然高了不少,但仍然是一副稚氣天真的模樣,看著我的時候,那雙嫩綠色的眼睛裡,就好像藏了兩顆小太陽,暖洋洋的。
外面天色黯淡,寒風呼呼拍打著窗框,我躺在姜羊暖過的被子裡,聽著他那邊傳來的呼吸動響,恍惚想起來一幕久遠前的記憶。
大概是我幾歲的時候,也是冬天,外面下著大雪,晚上睡覺很冷。我的腳長了凍瘡,睡的很不安穩。我媽就把我抱在懷裡,曲起腿把我的腳夾在她的腿中間,還用手捂著我的腳。可是睡暖和了,腳上的凍瘡就開始癢,我就不舒服的哼哼唧唧,而我一齣聲,我媽就會醒來了,然後用手輕輕撓著我的腳。
我就在那種輕柔又耐心的安撫中繼續睡去。我爸曾經和我說,我媽年輕時候睡覺很沉,他們剛結婚那時候,他喊都喊不醒我媽,但是自從有了我之後,我們一起睡,每次我半夜有動靜,第一個醒來的都是我媽。
「如果你媽睡著了,我喊不醒,只要你哭一聲,她馬上就能醒。」我爸說這話的時候,好像是笑著的。我當時聽著,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對,現在回想起來卻感覺到了很多不用說也明瞭的感情。
每一段記憶想起來,都是當時的習以為常。
「姜羊,把腿收被子裡去。」我在黑暗中突然開口。
姜羊那邊窸窸窣窣一陣響,然後過了一會兒,他好奇的問我,「麻,你怎麼知道我把腿伸到外面去了?」
我說:「你做什麼我都知道。」
話說出口,我又一陣恍惚。我媽似乎也和我說過這話,‘你做什麼我都知道’是在我做了她不允許的事情之後,比如偷吃了她不許我吃的零食,弄壞了家裡的什麼東西又拼命掩飾。我那時絕不喜歡這句話,因為她的語氣讓我覺得,自己就像孫悟空,逃脫不了她這個如來佛的手掌心。
現在她的手已經不在了。而我已經明白,那不是用來困住我的,是用來保護我的。
「真的我做什麼你都知道啊?」姜羊和我的反應不一樣,他顯然沒有我的叛逆,而是更想驗證我這句話的真假,所以很快就接著問我:「麻,那你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麼?」
我想也不想的回答說:「你在被子裡玩櫟子。」
姜羊發出驚歎的聲音,「麻你好厲害!」
這傻孩子,他枕頭底下放了一堆的櫟子,每天晚上都偷偷摸摸拿出來玩,還當我不知道呢。而且,櫟子相撞發出輕輕的噠噠聲,我也聽得清。
「早點睡吧。」
「喔~」
早上,滿地白霜,窗戶上也都結著霜,一道道白色的紋路佈滿了大地。
「這個好像花。」姜羊指著地上凝結的霜花說,又不知道從哪裡撿起來一片葉子。那枯葉上也凝了霜,「這個像是長了一層白毛!」
青山在院子裡溜達,忽然抱著一個澆菜水桶放到了門口,我就在旁邊,一轉頭,看見那桶裡結冰了。然後姜羊也注意到,他就蹲到了那個桶面前,對著那塊不怎麼厚的冰戳戳點點了好一陣。
「這就是冰啊!」姜羊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冰,好奇的不得了,三根手指的爪子在冰面上刮來刮去,又敲敲打打,高興的整個腦袋都快扎進桶裡面去了。
最後,姜羊一爪子把那塊冰戳破了,他就把冰掛在自己的爪子上,對著剛出來的太陽照了照,還過來給我看。「麻,你看,透明的大玻璃!」他還惦記著之前在市裡圖書館看到的那種厚厚的大玻璃。
青山比姜羊淡定多了,畢竟早出生幾年,早就見識過冬天,很快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只有姜羊還興奮的搬著冰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一下子把冰掛在樹枝上,一下子放在井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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