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方天觚

位於咸陽西北二十里處,在密林之中,有一座修建的奢華大氣的宮殿。昔日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的宮室,現今已悄無聲息,幽靜得像一座巨大而荒蕪的陵墓。

隆冬時節的夜晚,連鳥鳴蟲唱都已絕跡,地上還燃著幾個火盆。炭火燃得很旺,卻依舊烘不盡這殿內令人心中發寒的孤寂感。

趙姬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聚羅衫,肩上披著緗色印泥飛雲帔,下身穿著五色花羅裙,腳下踏著鳳頭履,頭上梳著凌雲髻,戴著一頂金芙蓉冠子。秦國以黑為尊,以她的尊貴身份,也自是可以穿與秦王一樣顏色和制式的冕服綬帶。只是她自少時起就喜歡顏色鮮亮的服飾,除了出席比較莊重的場合外,她私底下都是怎麼豔麗怎麼打扮的。

紅妝翠眉,面上敷了幾層粉才遮住了眼角的紋路,兩鬢少許銀白的髮絲也儘量用髮飾掩住了。大殿之內點亮了零星幾個燈盞,並不是燈油不足,而是在這樣的光線下,別人才不會看清她臉上的皺紋。身為一個國家地位最尊崇的女人,儘管已經落到最狼狽的地步,趙姬也儘可能地保持著自己的尊嚴。

幸好她的兒子雖然把她囚禁在這裡,但所需用的一切事物決不苛待。只是身邊伺候的人全都換成了宮女,平日裡禁止男人進入雍宮。

想到這裡,趙姬瞥了一眼自從進了殿之後,就一直藏在陰影中的男人,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怎麼混進雍宮的。

大殿之中,擺放的禮品琳琅滿目,大部分是她該分到的新制春季衣袍和配飾,還有些就是趙國的戰利品。趙姬出身趙國,一生中最好的時光就是在趙國度過的,所以也許是為了迎合她的喜好,這些戰利品都是經過層層挑選的珍品,甚至還有趙國王室代代相傳、只有王后才能佩戴的一對龍鳳紫蚌笄。

那是用一對稀有紫色蚌殼做成的發笄,經過打磨之後顏色還隨著光線的變化而變幻莫測。而且蚌殼都是有弧度的,這對發笄卻是筆直的,從長度和厚度都足可以推斷出那個蚌殼有多龐大,更不用說那上面雕刻的龍鳳都纖毫畢現栩栩如生了。趙姬曾經不止一次從信中聽過趙王太后說過此物,一見之下便立刻拿在手中細細端詳。

想當年趙王太后也不過是一介娼妓,兩人還曾經在趙國的宴會上見過數次,當年誰曾想得到兩個小小的舞女,一個會成為趙國的王太后,而另一個會成為秦國的王太后。

聰明漂亮的女人往往都會互相攀比,且不論趙國和秦國究竟哪個國力比較強盛,趙姬覺得自己還是勝了,畢竟這對龍鳳紫蚌笄現在是在自己的手上。而趙王太后是死是活,她卻沒有興趣去了解。

把玩著這對龍鳳紫蚌笄,趙姬從一堆珍奇異寶中款款而行,特意描畫過的眼梢隨意地一掃而過,最終落在大殿角落裡站著的那人身上。

雖然殿內燃著的燈盞照不到對方的容顏,但已經足以勾勒出對方栗色胡服之下強壯的體魄,每根線條都是那麼完美。

趙姬舔了舔微發乾的唇瓣,她已經被囚禁在這裡足有十年了。嫪毐長得什麼模樣,她都早已忘得一乾二淨。她只知道,這個男人既然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雍宮一次,那麼他就可以來這裡第二次、第三次……

「說吧,爾想要何物?」趙姬揮了揮袖子,已經無法忍耐這樣的沉默。往日早已習慣這大殿中的死寂,可現在卻讓她覺得有股令人喘不過氣的黏膩感。

「臣嚮往夫人已久。」那人開口了。聲音低沉之中有些尖細,再加之其刻意地拿捏,保持著不高不低的一個聲調,讓人聽起來非常不舒服。

可趙姬卻是一顫,連呼吸都頓住了。這句話正是嫪毐初見她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

也許是被勾起了往日的回憶,也許是對方暗含曖昧的稱呼,更也許是因為對方暗示自己同嫪毐一樣的謀求,讓趙姬本來緊繃的臉容也放鬆了少許,她朝那個黑暗的角落又向前走了兩步,柔聲笑道:「儘可言之。」

「夫人幽居此地,實在是令臣心痛不已。臣經營數年,終有一日得見夫人真容,實在三生有幸。」那人再次開口,卻是又換了一種口音。

趙姬卻一下子怔住了。因為這人說的是一口趙國的口音。

趙姬這一輩子,最快樂的並不是當王后或者太后的日子,反而是在趙國當歌姬的歲月。

雖然沒有貴重的衣裙、珍奇的飾品,卻可以享受眾多男人追求仰慕的眼神。

趙姬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她從不懷疑自己的魅力,即使被幽禁此處十年,容顏也日漸老去,可有時攬鏡自照,她還是會覺得自己美豔不可方物。那些年輕的女孩子,又怎麼會有她這樣成熟誘人的風韻身姿。

這樣想著,趙姬又忍不住往那人的方向走了兩步。

「臣不忍夫人被困此地,遂想了一個法子,定令夫人脫離牢籠。」

趙姬輕呼了一聲,反而定住了腳步。她本以為此人潛入雍宮,只為跟她春風一度,又或春風數度。結果卻沒想到他竟是想要把她救出此地!牢籠,他形容得沒錯,這個偌大的宮殿,就是困住她的牢籠。

呼吸急促起來,趙姬倏然睜大了雙目,緊盯著從黑暗中緩步走出來的男人。

那人有著一雙藏著近乎妖邪魅力的雙目,只消看一眼,就讓人深陷其中。

殿中的火盆好像點得太旺了一些,趙姬覺得渾身上下有股說不出的燥熱。

那人在趙姬的面前停下,伸手抽出了對方手中的那對龍鳳紫蚌笄。

趙姬毫無抵抗,任其輕輕鬆鬆地就抽出了那對價值連城的紫蚌笄,呼吸又急促了幾分。

她緩緩低下了頭,因為她知道自己的這個角度,露出光潔細嫩的脖頸和弱不勝衣的姿態,是最令男人把持不住的。

那人溫柔無比地把手中的其中一支紫蚌笄插在了趙姬的髮髻之上,動作輕柔,就像是對待著人生中最珍貴的物事一般。

趙姬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被人如此珍視對待了,心跳如擂鼓般,那靠近的陽剛之氣籠罩了她全身,幾乎令她感到眩暈。

「臣此處有種假死藥,服之可令人有中毒跡象,半月之後逐漸好轉,對身體卻是無害。」把那支鳳形的紫蚌笄插好之後,那人也順勢低下了頭,在趙姬耳邊輕柔地說道。

趙姬雖然被其所迷,但也只不過是一剎那,很快便明悟了對方話語中的含義,頓時抬起頭,雙目一亮。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但最初被幽居的幾年,都是怨恨兒子居然狠心殺了她的情人和孩子,所以低不下頭求和,而後幾年卻是越憎惡越失去了冷靜。其實只看她在雍宮所用之物一應俱全,逢年過節禮數無比周到,便知他兒子對他依舊放不下。

她一直都把政兒當孩子看待,卻完全忘了他也是個男人,她先低頭又有何不可?

裝病卻不好糊弄過去,若是被識破反而會令政兒越發厭棄於她。真把自己弄病,她又覺得有些危險,萬一太醫令醫術差勁,那她豈不是得不償失?而此人提供的方法,倒是最穩妥不過了。

最少,還可以再見政兒一面。只要見到政兒,就有希望。

她受夠了這樣的生活,簡直一刻都無法再忍受。

那人並沒有把另一支龍形的紫蚌笄插在趙姬髮髻上,而是拿在手中反覆把玩,像是在暗示著什麼。

趙姬卻浮想聯翩,口乾舌燥。

「秦王明日即將返回咸陽,夫人速下決斷吧。」那人走到離他們最近的那個案几旁,拿起一罈桂酒,拍開上面的封泥,把醇香的酒液注入旁邊的一尊方天觚。

趙姬微笑地注視著對方的舉動,並未出聲制止。

這尊方天觚,她已從宮女那裡知道是她的好孫兒扶蘇送過來的。用這尊方天觚喝「毒酒」,若是事發,牽扯就越發大了。可她卻明白,越是牽扯得大,政兒的想法和顧慮就會越多,她就越可以趁亂從雍宮回到咸陽。所以她只是遺憾地笑道:「真是給大公子添麻煩了。」

「嘖,夫人當那大公子送來這觚是純粹的好心不成?」那人嗤笑了一聲,不屑道,「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趙姬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她年少的時候見的都是自詡博學多才的王公貴族,後來跟了異人,為了兩人之間有更多的相處時間,也曾央求對方教她經史子集。觚不觚這句暗指著什麼,她自然被人一提點就想了起來。

像是當眾被人扒下了遮羞布一樣,趙姬的臉頰立刻就赤紅一片。她自是知道自己在嫪毐一事上做得有些太過了,但比起之前鼎鼎大名秦宣太后還差得遠呢!!而且她再怎麼荒淫無度,也輪不到一個小輩來指責!

盯著方天觚中足以倒映她美貌容姿的清澈酒液,趙姬一時氣憤,來不及思考就想直接一飲而盡。

可那人卻把方天觚往回一收,緩緩抬手,深深注視著趙姬,自己先飲了一口。

趙姬被那暗沉的雙眸看得心神俱顫,同時也懂了對方是怕她不信藥物的效用,直接以身試藥。

這種深情直接讓久曠的趙姬感覺整個人都要化了,她不是沒有防備之心,但對方若是想要加害於她,大可不必如此費心。更何況她對自己的魅力有極大的自信,即使已經幽居了十年,但趙姬覺得自己依舊風韻不減當年。

在對方喝掉一口的方天觚遞過來的時候,趙姬雙手接過後,特意轉過觚身,把紅唇慢慢地印在對方剛才喝過的地方。

清冽的酒液在唇舌間略一打轉,便沿著喉嚨直入腹中,就像是有股邪火一直燒了下去。

「哐當!」方天觚砸在了地上,沉重的觚身骨碌碌地滾動了幾圈,最終停了下來。

趙姬身體一軟,直接昏倒在地,嘴邊緩緩溢位深黑的鮮血。

「蠢女人。」

那人優雅地掏出一塊手帕,吐出口中含著的毒酒,又吃了一顆丹藥,撫了撫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本想彎下腰從趙姬頭上摘下那支鳳形紫蚌笄的,卻聽到了婢女因為方才的響動而過來檢視的腳步聲,只好皺了皺眉,把身形隱進了黑暗中。

※·※

在同一片夜幕之下,咸陽宮正殿的屋脊上,一個身穿綠袍的少年正襟危坐,眺望著西北方向的星空。隆冬的寒風刺骨,但他的背脊依舊挺拔,像是完全不受這種寒冷的影響。

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風吹得他的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少年動了動耳朵,怕這點聲音被聽力敏銳的侍衛察覺到,便把長長的袖子在手臂上纏繞了幾圈。

他做的極為緩慢細緻,像是在等著什麼。

過了半晌,他身邊的鷂鷹才遺憾地嘆道:「看不到那人,我一直盯著雍宮周圍的密林,卻沒人從那裡面走出來。」

「太后薨了,絕對是有人動的手。」綠袍少年卷好自己左手的袖子,單手用細繩綁好袖口。他一邊說,一邊思考著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因為天冷,他和嬰還是睡在一起。今夜他剛躺下,就聽到了嘲風破鑼一般的叫聲。他竟然在這一刻,懊惱整座咸陽宮為何就只有他能聽到嘲風的聲音。不過不爽歸不爽,他也知道嘲風不是不知輕重的傢伙,這麼晚喊他過去一定是有事。所以在等嬰睡過去之後,他便瞞過在隔壁守夜的采薇,躲過宮內值守的侍衛,徑直翻上了咸陽宮正殿的屋脊,才知道確實出了大事。

一直安安分分幽居的太后,居然暴斃了!

若說這裡面沒有什麼隱情,傻子都不會信。

自殺?可笑,趙姬要是有勇氣去死,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何必受了這十年的幽禁之苦?

而這一晚所發生的事情,鷂鷹雖然沒有看到,卻也能從殘留的現場推斷出寢殿只有趙姬一個人,她遣散了宮女,獨自欣賞著呈上來的趙國戰利品,而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看到了故鄉的佳釀,一時興起隨手用旁邊的方天觚飲了一觚,居然就中了毒暴斃!

絕對有人在其中做了什麼,可是鷂鷹盯了雍宮周圍大半夜,卻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這讓綠袍少年想到了那封幫他求救的竹簡。同樣也是嘲風無法看清楚的人做的,儘管兩者之間看起來沒有什麼關聯,但連脊獸都看不到的人,也足以引起警示了。

「你們還是太年輕了,選什麼觚送過去啊?自以為可以下太后的面子,卻不想想那可是秦王的母親。打她的臉,不就相當於打秦王的臉?」怕干擾鷂鷹的注意力,嘲風已經憋了一晚上了,這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始嘮叨。

「我是故意的。」綠袍少年淡淡地道。

「啥?」嘲風和鷂鷹二重奏,都覺得少年的腦袋一定是壞掉了。

「大公子明晃晃地送了個觚給太后,這件事早晚會被人嘴碎地告到秦王那裡去。我就說是我選的,這樣被扶蘇厭棄,秦王也會覺得我的才智被用在這等後宅繁瑣的事情上大材小用委屈了我,還不如給我派到合適的地方去。」少年開始卷右手的袖子,因為不慣用左手做事,所以動作更慢了。

兩隻脊獸都無言以對,少年確實是打定了主意想要離開扶蘇,藉著這個機會,正好把事情辦得利利索索的,卻沒想到那趙姬居然就這樣死了,反而棘手了!

「這下可如何是好?雖然秦王政這回從趙國得到了傳說中的和氏璧,心情再好,也不可能忍受自己的母后枉死。」嘲風煩躁起來,秦王明天就回來了,而且照著秦王因多疑而經常改變行程防止別人刺殺的習慣,說不定今晚就進了咸陽城了。再如何掩飾此事,那雍宮都在咸陽城外二十里處,怎麼都來不及了。說不定,這也是佈局這一切的那人故意抓的時機。

「在酒中也無法做文章,那酒是秦王派人送過去的,怎麼也不可能說是秦王要害自己母后吧。」

「此事因我而起,自是有我一力承擔。」少年左手怎麼都綁不住衣袖,索性也就不再煩惱,而是乾脆把右邊綁好的袖子也解了下來,直接翻身跳下屋脊,對於身後兩隻脊獸的呼喊置若罔聞。

※·※

果然天還未亮,就有內侍來鹿鳴居請少年上卿去暖閣。

輕手輕腳地把還沒睡醒的嬰從自己身上扒下來,一夜未睡的綠袍少年迅速起身,略一檢查自己的儀容,便跟那內侍去了。

路上正好遇到了一臉茫然的扶蘇,後者住的高泉宮雖然比鹿鳴居離暖閣要遠,但通行都有車馬接送,往日會更快一些。只是扶蘇臨時被叫起來恐怕也浪費了一些時間,所以兩人正巧在外面遇到了。接收到扶蘇迷惑的目光,綠袍少年臉上的神情更加嚴肅了,而扶蘇卻渾身一震,還帶著瞌睡的眼瞳立刻變得清明起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見自家小侍讀如此神色,肯定不是小事。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暖閣,頓時感覺如墜冰窟,此處瀰漫的空氣竟是比外面隆冬晨間的霧氣還要寒冷。這裡就像是被暴風橫掃過一般,地面上到處都是被人摔碎的書簡,或是各種已經變成碎片的陶器。

秦王面無表情地端坐在條案之後,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個甚為眼熟的方天觚。

扶蘇一怔,之後便臉色一白,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又是哪裡來的權力,可以去扇自家祖母的臉。定是這些時日手握大權,站在高處的風景太過美好,以至於失了理智。

正想搶先認錯,就聽到角落裡一名看不清面目的侍從毫無起伏地冷冷道:「昨夜,太后用此物喝了御賜的桂酒,便中了毒,救治不及,薨了。」

這句話如同悶雷一般,在扶蘇的頭頂炸響,直接把他轟得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想要辯解,可對方說話極有技巧,那是御賜的桂酒,又怎麼可能有問題呢?

那麼,有問題就只有他送過去的方天觚了。

這是明晃晃的陷害。

扶蘇不信英明神武的父王看不出來這一點,但看不看得出來現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管是不是他下的手,太后都薨了。

在父王身邊這麼多年,扶蘇自然知道父王這種不言不語的狀態,肯定是氣到了極點,不管是非曲直都是要先發洩一番的。

所以肯定要有人出來頂罪。

而父王只召來了他和甘上卿兩人。

在瞬息之間,扶蘇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權衡利弊的抉擇,腦門沁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綠袍少年站在他身後半步,垂著頭看著扶蘇顫抖的身體。

其實扶蘇也沒有大他太多,只有十四歲而已。遇到這樣的滔天大禍,還能強撐著站在這裡不失態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他們相遇一場,雖然沒有相知相得,但多少也是主僕一場,他替他擔下這份罪責,也算是兩清了。

秦王雖是雷霆之怒,可還是有理智的,不可能家醜外揚,最起碼是在第一時間私下召他們覲見。最壞的結果,估計就是他身上的官職會被削掉,打回白身,回家閉門反省個幾年,等此事淡了或者什麼時候秦王自己不介意了才會重新起用。

這也是對於他任意妄為的懲罰。

懲罰他的自大,以為自己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這是綠袍少年想了一晚上做出的決定,所以只是略一遲疑,便打算跪地認罪。

只是在他才略一彎下腰的時候,扶蘇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直接伸手準確地鉗住了他的手腕,堅持著不許他跪。

綠袍少年訝異地抬起了頭,正好看到他面前只大他兩歲的大公子殿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的膝蓋結結實實地磕在了青石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氣息都因為恐懼而變得有些急促,可是卻依舊堅定地開了口。

「父王,都是兒臣的錯,與旁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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