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走上二樓之時,聽到的便是洛銘西絡繹不絕的稱讚。
「偏遠小城,當不得公子如此誇讚。」君玄笑道,利落地走到兩人身旁,朝帝梓元頷了頷首才朝洛銘西看去。
「想不到洛公子竟是如此風流不羈的人物。」君玄眯著眼打量了洛銘西一番,坐下很是有些感慨道。
她和洛銘西一居西北,一居晉南,十多年間書信往返共謀大業輔佐帝梓元,今日卻是兩人頭一次相見。
「得見君家主,洛某更是無憾了。大漠風光西北人情,在我看來,都不及家主這一杯溫茶的情誼。」洛銘西舉起茶杯朝君玄抬了抬,眼底亦是老友的神交與感慨。
君玄端杯相碰,兩人以茶代酒,皆飲盡杯中之物,隨之相視大笑,才不過一會兒,兩人就一口一個「阿玄」、一口一個「銘西」的喚上了。
帝梓元在一旁瞧得有趣,連連搖頭。
「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得怎麼樣了?」眼見天色已晚,帝梓元打斷了這對難兄難妹的敘舊,朝君玄問道。
「都準備妥當了。」君玄從袖中拿出一方文書,遞給帝梓元,「這是軍獻城和漠北十八郡的通關文書,拿著這個,哪座城的守衛都不敢攔你們。」
漠北十八郡是北秦歸順後劃分的十八城郡,這些地方曾為北秦掌管多年,如今由大靖管轄,為防原北秦子民暴亂,兩國百姓出入這十八郡都需要官府開出的驗明身份的文書才行。
帝梓元不能以攝政王的身份行走西北,便讓君玄為他們三人準備了出入漠北各郡的文書,以行方便。
「好了,時辰也不早了,銘西,我們走吧。」帝梓元接過文書道。
君玄怒道:「都這個時辰了,也不休息一晚再走?我和銘西相見恨晚,要聊上個三天三夜才夠呢!銘西,你說是不是?」
洛銘西眨著丹鳳眼連連點頭,「是啊,梓元,這麼著急做什麼,這君子樓我還是頭一次來,多待幾日也無妨。」
「若不是你們聊到停不下來,我們哪裡會耽誤到這個時辰。」帝梓元飛了君玄一橫眼,「我們要在五日內趕到林城,時間耽誤不得。心雨,服侍你家公子上馬車,他要是不肯走,你就給我把他抱下去,我赦你無罪。」
「是,小姐。」
這連月奔波,心雨早就背了主,對帝梓元的話唯命是從。帝梓元話音剛落,她便走上前一副要把洛銘西抱下樓的做派。
洛銘西駭得一跳,連忙從椅子上彈起來,風一般地朝樓下走去,臨下樓了還不忘朝君玄招招手,「阿玄,下次再來君子樓,你可得給我備上幾罈好酒,咱們可要秉燭夜談啊!」
「好!保管是咱們西北最勁道的好酒!」君玄大笑,見心雨追著洛銘西跑下樓後,臉上才露出一抹傷感來。
「他真的只有兩個月時間了?」君玄看向帝梓元,「連淨玄大師和家主也沒有辦法?」
一個月前帝梓元帶著洛銘西從泰山下來後便一直微服民間,除了遊山玩水,便是御令帝家各部到處尋找一個叫靈兆的小道士。
這小道士曾是北秦國師淨善的徒弟,長居北秦皇城,北秦歸降後他便離開皇城遊歷山水去了,天下之大要尋一個刻意隱藏身份的人何其之難。君玄動用君家所有暗線,也不過才查到他曾經出現在北秦大公主莫霜的屬城林城過。
帝梓元嗯了一聲,眼底的鬱色亦是沉重。她平時在洛銘西面前不顯,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靈兆遍尋不到,她又如何不憂心如焚。
見帝梓元就要下樓,君玄望了樓下已經上了馬車的主僕二人一眼,突然開口:「梓元!」
帝梓元停住腳步。
「再過五日,便是暄王殿下的登基大典,你若是現在回去……」
韓燁早已昭告四海,五日後登基稱帝,為大靖國君。
「我知道。」帝梓元打斷君玄的話,「他為帝,萬民歸心,是我大靖之福,我也能安心了。阿玄,林城路遠,銘西身子不濟,我要走了。」
她朝君玄笑了笑,轉身下樓,她步履堅定,神情間沒有絲毫遲疑。
君玄卻從帝梓元那一轉身的臉上,瞧見了一閃而逝的歉疚和遺憾,那是為那個五日後即將稱帝的人留下的。
君玄立在窗邊,看著帝梓元走上馬車,布簾放下,遮住了裡面所有光景。馬車輕動,如來時一般悄然無聲地消失在去往塞北十八郡的官道上。
她輕輕嘆了口氣,望了京城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或許皇城裡的帝王這一生最大的榮耀與希冀,是他登基之時,身邊伴著的是此生摯愛。
可惜,造化弄人,這場盛世雖榮耀貴極,卻註定是遺憾收場。
五日後,大靖暄王韓燁於帝都上告於天,即位登基,號宣宇帝,宣宇元年啟。
也是同一日,漠北林城郊外的竹林小坊裡,帝梓元看著滿天焰火,遙望新帝登基的盛景。
她身後,竹林裡幾株長思花靜靜搖曳,散著幽藍的光澤,仿若迎接一個等待許久的主人。
長思雖擺,圓一遺憾,可惜這方竹林卻積灰已久,靈兆不曾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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