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行過陳羽身邊時,陳羽突然喚住了韓燁。
韓燁腳步一頓,低頭朝他看去。卻見他仍然雙目視地,並未抬頭。
「殿下,臣當年送您掛帥出征,到如今已是四個年頭。」陳羽的聲音頓了頓,以頭磕地,但終究是把最後一句話哽咽著說了出來。
「得天庇佑,臣有生之年,能得見殿下平安還朝。」
重陽門前一陣安靜,韓燁看著半跪於地的陳羽,亦動容,他伸手在陳羽肩上拍了拍。
「得統領掛念,孤,回來了。」
輕輕落下一句,韓燁終是領著施諍言朝重陽門內而去。
他身後,初陽已升,正照耀整座皇宮,落下萬丈光輝。
與此同時,昭仁殿內,帝燼言和苑琴已經站定在高臺上。婚禮舉行之前帝梓元將正式把靖安侯府的爵位傳給帝燼言。
「帝氏百年,得太祖之詔位封靖安,今帝氏有子燼言,奉公之典,外德以修,奉旨繼承爵位。授爵!」
吉利高揚的聲音在昭仁殿上回響。
眾臣矚目下,帝梓元從鳳椅上起身行到帝燼言身前,她解下腰間的蟠龍玉佩,親手系在帝燼言腰上。
恰在此時,殿外一聲流星火訊號響起,夾雜在恢宏熱鬧的喜樂中,並未被其他人聽見,但卻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帝梓元耳裡。
她系玉佩的手輕輕一抖,眼底萬般情緒排山倒海般湧過,但終究化為不動如山的平靜。
這一天,她足足等了三年,終於來了。
宮內,韓燁和施諍言一路朝昭仁殿走來。兩人步履很快,見到他的人幾乎和重陽門外的守將一模一樣的反應,沒有人攔住他們,也沒有人記得通傳昭仁殿裡齊聚的皇親和朝臣,凡韓燁所過之處,惶恐而驚喜地跪了滿地的禁宮宮奴和侍衛。
兩人遙遙可望宣武門後的昭仁殿,熱鬧的喜樂未停,巳時早已經過了,韓燁眼底現出幾分沉鬱,加快腳步朝昭仁殿走去,卻在跨過宣武門的一瞬面上露出了一抹詫異,猛地停住了腳步。
「你怎麼……」看著立在不遠處的人,韓燁眉頭微皺。
「我怎麼在這裡?」宣武門下,洛銘西一身內閣朝服,面容沉靜,默然而立。
「裡面的國婚……?」
「成婚的不是梓元,而是燼言,今日是他和苑琴的婚禮。」
韓燁眼底露出猝不及防的複雜,卻只一瞬便聽懂了洛銘西話裡的深意。
「她……」韓燁猛地抬首朝昭仁殿看去,心底升騰而起的熱流滾燙灼熱,讓他不知如何再說下去。
舉朝國婚,瞞盡天下人,只為了讓他心甘情願再回這座皇宮。
「去吧,韓燁。」洛銘西讓開身,朝昭仁殿的方向望去,沉沉落下一句,「她在這座宮殿,已經等了你三年。」
洛銘西聲音裡有著難以言喻的落寞和遺憾,但更重的是成全和祝願。
韓燁朝洛銘西看去,眼底的動容和歉意一點點被堅毅所取代,他重重朝洛銘西頷首,抬步朝昭仁殿而去。
一步一步,石階在他腳下化成時間的洪流,終於讓他跨越不知歲月的生離死別,重新站在帝梓元面前。
昭仁殿內,帝梓元的聲音緩緩傳來。
「望你以後持身以重,仁德賢達,護國為民,不負我們所望。」
帝梓元的聲音不低,清晰地落在殿中朝臣的耳邊。一句「我們」,道盡帝燼言成長的不易和當年護他那人的殷殷期盼,想起當年一手將帝燼言教養長大的太子,不少人心下嘆息,頗為感慨。
「是,燼言必當謹記,不辱帝氏之名。」帝燼言頷首,沉聲回答。
帝梓元眼底露出一抹欣慰和感慨,退後一步,重新坐回鳳椅之上。
「禮成!」吉利手一揮,高聲而呼。他轉身把一旁候著的苑琴扶到帝燼言身旁,將喜綢放在兩人手中。
「侯爺,夫人,馬上就要行成婚禮了。」吉利悄聲囑咐,退至一旁。
「秦氏涵瑜,溫良恭婉,蕙質賢德,今起恢復嶺南秦氏之名,承襲祖制,配予帝燼言為妻。」
帝梓元的聲音在殿內徐徐響起,雖然早已猜出了新娘的身份,但帝梓元選擇在禮成前為苑琴正名,也算是對當年的秦閣老最好的尊重。
只是不知為何,授爵完成,新娘名諱已正,本該進行的成婚儀式,竟就這麼在帝梓元收聲後突然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說來也奇怪,高臺上龍鳳雙椅齊備,本該有兩位主婚人才是,只是到此時都只有攝政王坐於鳳椅前,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兒?
殿外喜樂一直未停,殿內高臺上卻不再有動靜。群臣等了一會兒面面相覷,已有膽大的朝臣起身朝帝梓元開口。
「殿下,既然世子已然承爵,秦小姐亦已正名,那這成婚儀式是不是要繼續了,看這天頭已然不早了,要是再耽誤下去,怕是會錯過吉時,請殿下儘快為侯爺主婚。」
今兒是靖安侯大婚,帝梓元自是不會願意錯過吉時,在這位大臣心底,這諫言自然是說得有底氣的。
果不其然,帝梓元目光輕抬,落在了一對新人身上。
眾人正襟危坐,個頂個精神百倍地等著帝梓元進行今日國婚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步驟。
「今日,靖安侯的大婚儀式,不是本王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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