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2 第六十九章

「殿下,北秦、東騫雖在三年前的戰亂裡元氣大傷,但其兵力強悍,仍不容小覷,我朝正是休養生息之時,貿然興兵只會傷百姓亂國本,百害而無一利。」

江雲修清亮的聲音才在昭仁殿下響起,他朝帝梓元長鞠一躬,坦然無懼:「殿下,雲修妄言,還請殿下恕罪。」

見右相忍不住點頭,帝梓元似是被江雲修的回答震得一聲不吭。謹貴妃眼底閃過笑意,聲音微抬,笑得格外慈和,「本宮不懂政事,聽著江士子的話也覺著很有道理,你果真人才拔尖,真是不負你狀元文采的名聲!這段時日委屈你了,今日百官皆在,本宮定會在這案子上還你一個公道,只是可惜啊,恩科已過,三甲皆已選出,本宮縱使為咱們大靖惜才,怕也不能讓你早日為父母官,造福一方。」

謹貴妃這話還未落下,一旁的瑞王已經開口:「娘娘,若這科舉舞弊案是真的,那今年的三甲自然是做不得數的。本王建議重開恩科,再考一次,給大家一個公平的機會。」

瑞王此言一齣,士子群裡當即一陣鬨鬧,他們能恩科有榜心底自然有乾坤,謹貴妃拉攏和抬舉的只有江雲修一個,若是重考,他們未必能榜上有名!

朝官中坐著的新科三甲面上露出憤怒之色,其中尤以齊南侯幼子趙仁為甚。他年不過十五,在崇文閣一眾子弟裡文采拔尖,連院正和帝燼言也對其青睞有加,這次科考本能榮耀加身,一掃世族子弟紈絝無為的濁名。那科考試題和帝燼言所出功課相似時他也曾驚訝過,但亦想巧合而已未放在心中,仍以平常心作答,豈料竟被捲入舞弊案,不僅名譽掃地,更受人指指點點,若不是他心中坦蕩,今日絕不會來這瓊華宴受辱。

趙仁年紀尚輕,面色通紅就要起身反駁,卻有人比他早了一步。

「瑞王爺,大理寺的案子還沒定呢,你憑什麼說三甲定得有錯。本侯的兒子本侯知道,絕不會行那宵小之事,本侯今日當著滿朝文武以我齊南侯府的爵位作保,證明我兒絕非亂朝綱禍科舉之人!」齊南侯一步踏出席位,怒目而視瑞王,朗聲道。

齊南侯當年跟著太祖打天下,一身犟脾氣誰都不敢惹,他最是寶貝他這個老來子,如今趙仁被冤枉,自是像個爆竹被點燃起來。他從軍得早,又是跟著太祖的老功臣,算起來比瑞王還要高上一輩兒,也就只有他敢這麼對著親王咆哮了。趙仁被親爹這麼一護,眼一紅,俊臉一板,頓時硬氣起來。

瑞王被齊南侯這麼一吼,面子上掛不住,甕聲甕氣道:「老侯爺,本王瞧著別人家的子弟也有狀元之才,難道就只有你家的小子是個寶貝疙瘩?」見齊南侯又要發飆,瑞王又道:「再說除了你,誰能保證趙仁一定是清清白白的!」

「臣能。」朝官席上,突有聲音響起。

眾人聞聲望去,三甲席上,新科狀元梁以彬起身行於高臺下,立於江雲修三步之遠處,朗聲道:「科舉舞弊只能欺瞞一時,不能糊弄一世,文采學識亦是如此,臣與趙仁相交雖只有短短一月,但探花胸有乾坤,臣亦佩服,臣願以頭上這頂狀元翎作保,證明趙仁確有實才,不負他探花之名。臣也相信這次科舉是他真才實學考下,絕無弄虛作假。」

梁以彬和江雲修同出自淮南,兩人名聲不分伯仲,即便今日瓊華宴江雲修出盡了風頭,但當梁以彬以凜然之姿立於百官前朗聲說出這句話時,也無人上前反駁。

梁以彬是大靖三年恩科才擇出來的狀元郎,學識人品滿朝公認,他若說誰的學識好,那人便斷不是紈絝草包之流。

「臣也能。」趙仁身旁坐著的榜眼方勳走到梁以彬身旁,聲音朗朗,「臣和梁兄所想一樣,探花年紀雖小,文采學識卻讓方勳敬服。還請殿下查清案情,還探花一個清名。」

趙仁眼眶泛紅,肅然行到兩人身邊,少年的銳氣收斂,這就麼半日時間,整個人都成熟了幾分,他望向帝梓元,年少的臉龐真誠而執拗。

「殿下,臣雖生於世族,長於武將之家,但從小受儒家之教,老師也是真誠相待,遵循朝廷禮法,這次考試老師從未私相授受,功課與科考試題相似只是巧合,還請殿下明鑑。」

趙仁不愧是崇文閣最出色的弟子,更無愧帝燼言和崇文閣座師傾囊相授,整場博弈中,他雖年輕,卻一句說道了武將世族的心坎上。為什麼科舉舞弊案一齣,人人都懷疑趙仁弄虛作假、帝燼言私相授受,還不是因為大靖立國後京城世族內出了些紈絝和廢物連累了整個王朝世族的名聲,他此話一齣,一些做高壁觀熱鬧的世族們猛地一下來了神,望著帝梓元的目光都熱切了些。

新科三甲和江雲修就這麼如兩軍對壘一般立在石階上,一旁的瑞王和齊南侯猶在吹鬍子瞪眼,話都說到這分上了,就差個做主的人出來定案情論是非,但高臺上卻是長久的沉默,沉默到謹貴妃端著瓷杯的手都僵硬了起來。她抬眼朝左邊望去,帝梓元聲音已響。

「可惜了。」

只三個字,不輕不重,甚至帶著些許遺憾。誰都沒有想到,瓊華宴上兩派相爭的關鍵時刻,攝政王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可惜什麼?又為誰可惜?

眾臣朝高臺上望,帝梓元已斂了懶散的神情,她的目光,堪堪落在江雲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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