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響青龍鍾是因為恩科一事?」韓燁皺眉,他自是記得三年前正是帝梓元大破科考舞弊案得了世人稱讚。
「是,這兩件案子過於巧合,臣猜著怕是有人故意針對攝政王而去。」
韓燁微一沉吟,從手上解下一隻碧綠扳指放在桌上朝施諍言的方向推去,「孤修書一封,你飛鴿將這隻扳指和信函送到京城,他們自然會知道怎麼做。」
「是,殿下。」
韓燁起身,行到鳳臨閣窗邊。
「諍言,孤回軍獻城的訊息瞞不過君子樓。你留句話給君家家主,就說……當年孤留給她一個念想,如今孤回來之事,無須她君家插手,就當還孤當年一份仁義。」
兩年多前韓燁和帝梓元被困軍獻城,施家老僕李忠臨死前執刀所寫的「秦」字韓燁早已參透,若不是君玄在五里亭親自誅殺連瀾清,他絕不會放任秦景活到現在。如今秦景已經死過一回,遠離北秦兵權,再無染指大靖的可能,軍獻城和西北又深受君家大恩,他便不再過問連瀾清的生死,算是給君玄一份念想。
施諍言雖聽得糊塗,但仍沉聲應是,只是心裡感慨,看來殿下是真的不打算讓攝政王知道他還在人世了。
只是若殿下知道當年雲景山巔攝政王一夜間華髮半白,可還能如現在一樣平靜如斯?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註定,殿下此生,再也看不見了。
第二日,西北統帥施諍言回京述職,威儀的西北儀仗軍裡,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默默跟隨。
轉眼科舉舞弊案已過去大半個月,還有十日便是帝梓元定下的一月之期,但大理寺卻始終未尋到有力證據來洗清龔季柘和靖安侯世子的罪名,搖擺不定的朝臣們也更相信李定坤御狀內所告,畢竟以黃浦歷來審案的手段,若是另有乾坤,怎麼也不該毫無進展。
黃浦倒真的有苦說不出,這兩樁案子巧合無數,一眼便能瞧出不妥,卻偏偏尋不出半點對龔季柘和帝燼言有利的證據。
他細查了江雲修,江雲修只是一名普通的汝陽士子,從未來過京城,和朝堂各派亦毫無牽扯瓜葛,無論黃浦如何詢問,他都言入卷閣調閱試卷只是心有不甘,不信自己名落孫山。將訴狀呈上李定坤府也只是因為春闈前兩人曾在聚賢樓有過一面之緣,才會託付於他。
至於闖進齊南侯府的竊賊更是直接,承認入侯府行竊之事,連之前京城失竊的案子也一塊兒認了,但他在堂上嚷嚷著自己大字不識,偷盜時看見字畫就抓,並不知道自己偷出了齊南侯府小侯爺的功課。
至於敲響青龍鍾的李定坤,他本就是刑部左侍郎,兼只是將御狀上呈之人,既非苦主,也非嫌犯,黃浦並無問訊他的權利。
黃浦在大理寺斷案十幾年,還從未處理過如此棘手的案子,倒不是這案子有多複雜,而是無論他怎麼去查,所有線索和蹊蹺的地方都在江雲修和那竊賊身上戛然而止,江雲修試卷被調包一事,更是成了整樁科舉舞弊案的死角,若尋不出那試卷究竟是何時被人調換,龔老大人的嫌疑便洗刷不清。
想著至今仍臥病在床的龔老大人,黃浦整日緊繃著臉,頭髮都白了幾根。
這日,在大理寺磨了一整日毫無所獲的黃浦剛一回府,管家黃安便跟著他進了書房。
「老爺,今日有人給您送了一封信函過來。」
「哦?」黃浦身居大理寺卿之位,掌帝都刑獄,對不明拜訪一向很是謹慎,他眉頭一皺,並未看信,「來者可留下府第名諱?」
黃安搖頭,「來人並未多說,只言知曉大人您近日為科舉舞弊案奔波,說他亦是汝陽士子,或許有些線索可幫大人破案。」
汝陽士子?那便是和江雲修來自同一個地方。
黃浦神色一正急急擺手,「把信函拿過來。」
黃安把信函遞上前,黃浦展開,在信函上一掃而過,緊皺的眉頭鬆開,半晌長長舒了口氣。
「原來如此,想不到這裡頭竟有這種乾坤。」
「老爺?來人說的線索可對破案有用?」
「有,自然是有!」黃浦摸了摸鬍子,「想不到本官自詡斷案如神,卻看不穿這小小伎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封信來得太及時了,那人要真是汝陽士子生了公義之心倒還好,若不是……」黃浦頓了頓,「那究竟又是何人在幫本官破案?那人又為何有如此能耐,短短數日內查出了連大理寺都查不出的東西?」
黃浦望向月色正濃的帝都,神情凝重,百思不得其解。
這一日夜,大理寺的奏摺被隱秘地送進了華宇殿。
帝梓元翻看黃浦破案的進展,有幾分欣慰,「黃浦是個有能耐的,果然找出了龔老大人這樁案子的破綻來。」
吉利一聽喜笑顏開,「恭喜殿下,黃大人可在那竊賊身上尋出了疑點來?」
帝梓元搖頭,「那賊子骨頭硬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殿下,奴才讓暗衛仔細查過了,那竊賊在江湖中有些名聲,輕功甚高,但他知道分寸,從不入勳貴世家行竊,平常所偷也不過是些金銀珠寶,從未沾染字畫等物。這次入侯府行竊,絕非偶然。」
帝梓元頷首,「還查到了什麼?」
大理寺行事過於正統,有些事只有吉利手下的暗衛才能查出來。
「那賊子數月前曾入過少言庵,但時間過去得太久,奴才尋不到少言庵裡的那位和竊賊接觸的證據。」
少言庵裡住著東宮唯一尚留京城的女眷,前太子孺人——帝承恩。
帝梓元神色一冷,「本王念在她東宮女眷的分上留她一命,對她前事不咎,她倒好,竟敢欺辱到燼言身上來!」
吉利知道攝政王對東宮有愧,回朝後雖不喜韓氏皇族,卻格外厚待東宮女眷,就連帝承恩也網開一面,任其居住在少言庵,甚至入宮和謹貴妃為伴。
「殿下,您打算怎麼處理世子的案子?跟著世子爺的貼身侍衛說那日在崇文閣內世子給齊南侯的小侯爺佈置功課時,太子殿下也在場。」
如今龔老大人的案子有了眉目,但帝燼言洩露試題之事卻尋不到半點證據。唯一的證據還是不能做證的人,以謹貴妃的手段,豈會讓小太子為世子做證?這本就是件巧合的事,被有心人算計,自然難以辯白。
「燼言不想讓韓雲捲進朝堂爭鬥裡來。」帝梓元嘆了口氣,「他是想到了安寧,不願讓韓雲遭受同樣的事。」
吉利見帝梓元咳嗽,知道又提及了她的傷心事,急忙轉移話題,「殿下,那帝承恩……」
「帝承恩不足為懼,她身後的人才防不勝防。」帝梓元眸色深沉。
若不是帝承恩身後有嘉寧帝和謹貴妃,她又何敢構陷燼言和龔大人,在這兩樁案子上做到不留痕跡?只是不知道嘉寧帝和謹貴妃在這件事上介入了多少。
想起韓雲那張肖似韓燁的臉,帝梓元合上奏摺,目光深沉難辨,露出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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