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殿下?帝燼言這句稱呼讓滿堂無聲。韓雲是嘉寧帝冊封的太子,大靖名正言順的儲君,以韓雲在皇家的排名相稱,實大不敬。但所有人都明白帝燼言這句稱呼並無存心藐視皇家和韓雲之意。
大靖太子,對靖安侯世子而言,或許永遠只會是那一位。
眾人忐忑於韓雲的反應,奇怪的是在崇文閣門口因帝燼言未到都要找茬的韓雲這次卻異常沉默。他垂下眼,竟朝帝燼言的方向遙遙行了學生禮,「韓雲見過老師。」
帝燼言挑了挑眉,昨夜吉利遣人送信,說韓雲是個有心氣的,今日倒有些意外。他壓下心底疑惑,道:「上課的時辰已到,進來吧。」
韓雲頷首,入堂落座。周彥見兩人會面這關險險通過,領了眾人就要離去,未料跟著韓雲前來的宮中禁衛牢牢守在古今堂門口,並無離開之意。
謹貴妃派來的禁衛皆是宮中高手,肅冷殺氣撲面而來,讓古今堂裡的一群學子戰戰兢兢。
「崇文閣乃大學士府,無天子令,不得帶刀而入。燼言以靖安侯府作保,在這崇文閣內,只要有我在,定保十三殿下萬全。」
帝燼言朝門口的禁衛軍掃去,淡然開口。他這一眼懾若千鈞,帶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出來。
「是,世子。」為首的禁衛額前冒出薄薄冷汗,神情為難,他見韓雲未有反對之意,朝帝燼言行了一禮,領著禁衛和周彥眾人退出了古今堂。
一番折騰後,古今堂裡總算只剩下帝燼言和十六個進學的學子。
帝燼言是大靖歷史上最年輕的三科狀元,師從右相,由前太子韓燁教養長大,是當今攝政王帝梓元親弟,如此曲折離奇的人生履歷,也算是大靖開朝來頭一份了。
韓帝兩家數十年前一起建立大靖,幾十年風雨沉浮恩怨交錯,真正傳承兩家學識底蘊長大的唯有帝燼言。即便是如今朝堂上韓帝兩家針鋒相對,也未有一個皇室子弟表露過對帝燼言的不滿。或許對皇家而言,如今的帝燼言仍然是那個由太子韓燁一手養大的溫朔。
三年前一場科舉帝燼言名滿天下,曾被朝臣贊為雲夏百年難遇的治國之才。自傳出他教學的訊息後,崇文閣學子翹首以盼的同時也帶了點好奇,不過十八歲的靖安侯世子真對得起如此盛名?
眾人都想瞧瞧,這一堂課帝燼言究竟要教什麼?國策?儒學?民論?無論哪一樣都是崇文閣大學士通曉之學,他來教又有什麼不同?
「聽說咱們崇文閣的老師有個規矩?」帝燼言放下手中書,朝滿堂世族學子看去,笑道,「第一堂課老師給出題目,凡答對者都有彩頭?」
帝燼言模樣出了名俊俏,笑起來格外溫潤,一下子讓凝神屏息的學子舒緩下來,當下便有性子活脫的少年喊起來:「世子,您說得沒錯,趙夫子和周院正都給咱們備過好東西!不知道世子您今天準備的是什麼?」
堂中學子俱出身京城或封疆勳貴之家,不是嗣子便是嫡子,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能讓他們興奮,足見崇文閣的大學士們開堂授課時是真咬牙拿了些壓箱底的好東西出來。
帝燼言擺手,一旁候著的下人抬上一方墨盒置於案首。
墨盒落下聲若晨鐘,足見盒中之物重量非常。
堂中眾人俱是有眼色的,見連藏物的墨盒都為南海沉木所刻,一下子眼神發亮,伸長了脖子朝案首望來。
不愧是靖安侯世子,區區一堂開業課拿出來的東西就如此金貴。
就連韓雲也張大眼望著帝燼言,他到底只是個六歲孩童,平日宮廷授課枯燥無味,又只有他一人,現在這授課方式和課堂氛圍讓他新奇不已,早忘了和帝家對立的傲骨志向。
墨盒被置於案首,帝燼言斂了玩笑之色,挺直身體,雙手前傾推開墨盒上蓋,他挽袖上的碧綠修竹隨之而動,不過一推之間,晉士雅韻之風更甚傳言。
因著帝燼言的慎重以待,堂中眾人不自覺坐得筆直,眼底多了重視之意。
墨盒開封,裡頭安靜地沉睡著一把通體玄黑的鐵劍。
鐵劍以龍頭為柄,盤龍雕刻劍身,古樸大氣,攝人心神。
「上龍劍!」鐵劍落入眾人眼中的一瞬,當即便有學子立起身來驚撥出口,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玄劍上龍,為三百年前雲夏大劍師炙堯以玄鐵鍛造,劍重若千鈞,鋒利可削山石,乃不出世的名劍。當年大靖開國時東騫送給太祖的國邦賀禮,傳聞太祖後來賜給了當時的皇太孫,未想如今竟在靖安侯世子手中。
帝燼言朝喚出「上龍」之名的學子頷首,面帶讚許,「此劍名為上龍,我十歲那年殿下送我的生辰禮物,跟著我在西北浴血沙場,是我隨身之劍。」他朝堂下瞠目結舌的學子抬手,「今日誰能答對我出的題目,這把上龍,便歸誰所有。」
太子韓燁親賜之物!只這一句話,堂中眾人的目光就比剛才炙熱了十倍不止。
儘管過去兩年之久,提到大靖太子,滿朝上下印在心底的仍只有那一位。
仁德謙和、濟懷天下、禦敵軍於國門,護百姓之山河。以儲君之身換三國戰亂休止,縱身跳下雲景山的太子韓燁成了大靖朝臣和百姓最沉重的遺憾和悲痛。
若能得他賜下的「上龍劍」……安靜的古今堂內,一眾學子的呼吸聲都重了起來。
幾乎沒有人看到坐於前位的韓雲眼底悄悄升騰的焰火和鄭重緊繃的小臉,而這一切帝燼言盡收眼底。
作者「星零」的其他小說
《千古玦塵》《神隱》《白爍上神(白月梵星)》《千古玦塵:上古》《白月梵星(白爍上神)》《寧淵》《還君晚朝》《白爍上神(白月梵星)》《上古》《白爍上神》